第214章 鸡犬升天(2/3)
庞龙、庞飞虎身披新赐飞鱼服,腰系宝绦,骑高头大马,左右锦伞羽扇,前呼后拥,耀武扬威。
鞭子抽人,鞭炮惊马,火星四溅,引得好几处房舍起火。
百姓惊叫奔逃,却不敢阻拦;有几家被火烧了屋宇,前来讨说法,庞家却横眉冷语:“我乃国舅,你敢无礼?”
京师百姓敢怒不敢言,闭口咬牙,将愤恨压在喉里。
街边老臣远远看见,气得须发皆颤,却碍着仁宗面子,不便发作,只能背过身去长叹——
“得一女而乱朝纲,祸根已萌。”
庞洪越见群臣避让,越以为自己权势滔天,已然无人可制,狂态日甚。
夸官第三日,庞飞虎、庞白虎、庞黑虎、庞彪虎来到京中最热闹的一条街市。
此处铺户如织、人流如潮,叫卖声、锣鼓声、孩童哭笑声混作一团,热闹鼎沸得宛如沸锅。
差役忧声劝道:
“国舅爷,此地人多,恐有冲撞,不若换条街。”
庞飞虎酒气未散,目光傲横:
“不走——偏要走这里!”
差役只得高声呼喊:“两边铺户听着,国舅爷夸官,要过街了——快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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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声如雨,人群如潮水般左右散去,惟独中央一团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伸着脖子看,竟无一人侧目听喝,齐声喊着:
“好!再来一个!”
庞飞虎皱眉,踮起脚往里一瞧,只一眼,呼吸便忽地一滞。
是一名女艺人。她年不过二十一二岁,身穿青挂皂衣,头顶青缎罩头,红绒球迎风微颤,整个人宛如寒梅初绽,不施脂粉,却天姿自然。
她手中舞着一口单刀,上砍下劈、里撩外削,刀花如雪卷,人影如燕飞。
刀风掠面,围观者皆拍掌叫绝。
练完一套,她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鬓边薄汗,眉宇间却带着坚韧之色。汗珠沿粉面滑落,宛如晨露坠花,光彩照人。
庞飞虎看得心头火热,只觉两眼如夏日毒蚊——直往她身上钻。
“好个小娘子!黑衣衬貌,红绒添俏……”
他舔舔嘴角,目中毫不掩饰地浮出淫意。
当下便命随从:“快!上前跟她说,将她领回府去,给我捏脚暖床!”
说着跳下马,挤开人群,步步逼近。
此时那女子忽向四周盈盈一礼,声音不高,却有说不出的凄楚:
“列位仁人君子,小女子黄翠莲,丈夫冯顺,山东历城人。三年旱灾,田不出粮,只得携幼女逃来京中,投亲无门,做买卖又赔尽积蓄。
丈夫气病攻心,卧床不起,店饭账目日日催逼,而家中只剩最后几文。”
说着,她轻抹眼角,跪倒在地——
“无奈之下,妾只得以旧学卖艺。天子脚下,盼得好心人施舍一二,以救老弱。妾来生愿托生牛马,报诸君恩。”
四周百姓听罢,无不动容,纷纷掏钱投入。
铜钱叮咚坠地,声声入耳,如同替她哭诉。
街心人群如潮,锣鼓未歇,尘嚣未止,庞飞虎端坐马背之上,眉眼挑动,满面轻狂。见那黄翠莲自报家门,言辞哀苦,虽引来百姓怜惜,倒更激得他心火炽盛,笑意愈浓。
他拍马而上,甩了甩手中银锞,高声笑道:“哎哎,小娘子,你看看这群穷骨头,一文两文地撒,你卖艺挣这点碎银,何年何月才凑得起回乡路费、医药之资?我庞飞虎堂堂国舅,有好生之德,不忍见你困苦潦倒。这样罢,我赐你二十两纹银,叫你男人抱着娃娃回山东老家。你嘛,就留下,随我回府,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说句不中听的,我庞家刷锅水的油星,也比你们三十年腊月包的饺子香!”
他话音一落,便催马逼近,一双牛眼直勾勾盯着黄翠莲,语调调笑轻薄:“小娘子,随我回去罢!爷家宽敞屋宇,暖炕软榻,供你享福。你这一副模样,到了别家不过耕田做饭,在我府上,却可养尊处优。”
四下围观百姓听得此语,面色变幻,有人低声咕哝,有人怒目相视。终于,有人高声怒道:“呸!好一个狗官之家!仗势欺人也罢,还敢辱骂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调戏良家女子,这样的贼官也配为人?揍他!”
呼声四起,群情激愤。庞飞虎一瞪眼,双手叉腰,嗓音如牛吼:“反了你们了?识不识得我是谁?我乃当今皇上二舅,西宫贵妃庞赛花的哥哥,西台御史庞洪之子,殿前校尉庞飞虎爷!我妹说一句话,皇上都得听三分!你们这群草民,也敢在本国舅爷面前放肆?都给我闭嘴滚开!”
他喝声如雷,震得四野一静。众人一时不敢妄动,目光却都聚在庞飞虎与黄翠莲之间。
黄翠莲脸色煞白,汗湿鬓角。她虽自幼习武,性情刚烈,此刻却面对权贵威逼,只觉双腿如灌铅,手足无措。她低头连连施礼,语带哀求:“国舅爷,小女子是有夫之妇,残花败柳,不堪入目。您金枝玉叶,岂可屈就小女?求国舅爷放过。”
庞飞虎轻哼一声,不屑道:“你是有夫之妇?我不嫌弃。爷我偏喜欢活人家媳妇。那种木头似的闺女,才叫无趣。你嘛,这般标致,这般俏色,正合我意。”说着,催马贴近,一手探出,如狼爪捉鸡般,径直抓住了她皓腕。
黄翠莲惊呼一声,手中刀差点脱手。她强忍羞怒,挣扎着道:“国舅爷,您放尊重点。”
“嘿嘿,别装清高了。”庞飞虎冷笑,“你要真贞洁,就该守在家中,怎会在这大街之上抛头露面?你要不是勾引我,我又怎会动心?你说你卖艺为生,不过为钱罢了。既为钱,我这有的是!来呀,过来,让我疼你疼你……”
说着,他竟往怀中一带。
便在此刻,街口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庞国舅,住手!”
庞飞虎一怔,手不由自主松开,转头望去,只见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人,面色蜡黄,身形瘦削,怀中抱着一个女童。那人步履蹒跚,面容憔悴,却一双眼似火如刀,直刺人心。
黄翠莲眼前一亮,疾步迎上,接过孩子,声音哽咽:“夫君……”
那人,正是冯顺。昔年亦是一条汉子,因连年灾荒,田产尽卖,流落汴京,疾病缠身,贫无立锥。今日见妻子许久未归,心中不安,便抱着女儿寻至街头,谁料竟撞见妻子被人轻薄,顿时怒火攻心,几欲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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