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五十五)(909)(3/3)
她将双手尽可能靠近那小小的火焰,感受着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渗入冻僵的皮肤。
灰灰和小猫们立刻被火光吸引,挤得更近。
洞穴里,再次有了一点光,和一点点持续散发的、微薄的热量。
李明霞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又看了看洞外逐渐亮起来的、灰白色的天空。
冰下的黄河暂时沉寂了。
但她洞穴里的火,又燃起来了。
她拿出那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和那张糖纸。用手指,就着火光,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糖纸光滑的内侧,描画着。她画不出奔腾的河流,也画不出厚重的冰层。她只是凭着记忆和感觉,画下了一道弯曲的线,在线之下,点了几个小小的、向下的箭头。
冰。水。涌动。
然后,在那道线的上方,她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没有色彩,只有指甲划过的、几乎看不清的痕迹。
但这微不足道的“记录”,这个在廉价糖纸上留下的、关于冰下脉动的记号,却仿佛耗尽了她的心力,也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她把糖纸重新叠好,贴身收起。
火焰在柴枝上稳定地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洞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依旧是严寒、饥饿和疼痛。
但今天,她的耳朵,似乎在寂静中,依然能捕捉到那来自河流深处的、遥远的搏动回声。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描画那道弯曲线条时,粗糙糖纸的触感。
生存不再是消极的忍受。
变成了一种倾听,一种记录,一种近乎模仿的、对冰下之水的、沉默的应和。
黄河还在冰下流。
她洞穴里的火,也还在烧。
这就够了。足够她,面对又一个,同样凛冽的、白茫茫的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