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花店动员助筹款(1/3)
三点差十分,岑晚秋推开“晚秋花坊”那扇镶着磨砂百合图案的玻璃门。门楣上的黄铜风铃响了一下,声音清脆短促。她没像往常那样,顺手扶稳让它安静下来,只是任由它兀自晃着,余音颤颤地散在午后有些滞闷的空气里。
店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光线从临街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明晃晃的方格。空气里有混杂的花香——玫瑰的甜腻、尤加利的清冽,还有一点水培植物根茎的微腥气。靠墙那排平日里摆放鲜花的铁艺架上,此刻搁了几把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人坐在上面,姿态各异:常来买百合和康乃馨的赵奶奶,腰板挺直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隔壁街婚庆公司的陈老板,跷着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拍;两个熟面孔的快递小哥,大概是刚送完件,额上还带着汗,有些拘谨地并排坐着;还有几位,是附近开店的邻居,文具店的李叔,水果摊的孙姐,修鞋的哑巴师傅的妻子。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端起桌上一次性茶杯喝茶时,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岑晚秋脱下米白色的薄风衣,随手搭在收银台后的高脚椅上,露出里面墨绿色旗袍挺括的立领。她走到柜台后,窗外的光正好打在她右手上,虎口处那道浅白色的、扭曲的疤痕显了出来,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没有刻意用手遮挡,只是很自然地俯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一沓打印好的A4纸。
纸页在她手中发出哗啦的轻响。
她绕出柜台,将纸张一张张递到每个人手里。动作平稳,没有遗漏任何人。
“谢谢大家肯过来。”她开口,声音不高,像店里常年流淌的背景音乐,没什么起伏,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今天临时找各位,不为生意,是想说说市一院,确切说,是外科那边的事。”
有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探询,很快又垂下,落在手中的纸上。那上面不是什么复杂的计划书,只是几行简单的事实和数据,黑体字加粗,冰冷直接。
穿灰夹克、常在附近收旧货的刘大叔先开了口,嗓音粗嘎:“医院?不是挺大个地方吗?还用得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帮忙?”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对“大事”本能的疏离和怀疑。
岑晚秋没立刻回答。她走回柜台后,双手轻轻按在台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脸。“外科的耗材,供不上了。”她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百合进货价涨了两毛,“齐砚舟医生,上周三下午的一台心脏支架手术,差点因为等不来支架停掉。现在,医保结算的款被卡着,他们最大的供货商,德仁医疗,昨天正式发了最后通牒:八十七万尾款,今天下班前不结清,明天开始,所有高值耗材,断货。”
“心脏支架”和“断货”这两个词,像两块冰,掷进了原本只是有些沉闷的空气里。赵奶奶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陈老板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文具店的李叔推了推眼镜:“这……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是医院和药商之间的事,咱们能帮上什么忙?捐钱?捐多少够填那个窟窿?”
岑晚秋依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手里剩下的那张纸翻到背面,上面没有打印字,只有她用钢笔随手记下的几行小字。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眼。
“齐医生,昨晚本来轮到他休息。”她说,语速放慢了一些,“夜里十一点多,急诊打电话,说南城老社区有个独居老人,急性肠穿孔,救护车因为那段路积水太深过不去。他从家里走过去的,四十分钟,到的时候,西裤裤腿全湿透了,鞋里能倒出水。他在值班室换了双拖鞋,就直接进了手术室。凌晨三点多手术结束,老人送进ICU。他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着,手里还攥着护士给拿的盒饭——塑料盖子都没打开,人就睡着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空气中的某处,然后收回,重新看向众人。“那老人,退休金一个月一千八,没有子女,住院押金都凑不齐。手术签字是社区干部代签的。齐医生,”她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没让家属掏一分钱红包,连老人侄子后来买的一瓶水,他都没接。”
店里更安静了。只有风铃的余韵似乎还在某个角落微微颤动。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赵奶奶,拄着拐杖,慢慢地、有些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走到柜台前,布满老年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她抽出两张一百元的纸币,有些旧,但很平整,轻轻地放在岑晚秋面前的打印纸上。
“我儿子,去年做的疝气手术,就是他主刀。”赵奶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当时我们不懂,包了两千块钱,硬要塞给他。他没收,怎么都不收。我说,那医生,等孩子出院了,我们全家请您吃顿饭,表表心意。他也推了,说那是他该做的。”她看着岑晚秋,眼神里有种历经世事的了然和坚定,“人是真的好。这钱不多,是我这个月省下来的菜钱,但我得表示个态度。医院有难处,好医生不能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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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晚秋看着她,目光在那两张纸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轻、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她弯下腰,从柜台下方,抱出一个崭新的、透明的亚克力箱子,箱体上还贴着出厂的保护膜。她把箱子放在柜台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撕掉保护膜。
箱子是方的,顶部有个细长的投币口。侧面贴着一张白纸,上面是她用毛笔写的四个楷体字:自愿捐助。墨迹已干,黑底白字,端正肃然。
“这不是募捐,也不是作秀。”她直起身,声音清晰,“完全是自愿行为。医院计划本周六上午,在门诊大楼东侧空地,举办一场面向六十岁以上居民的免费外科筛查义诊。现场会设这个箱子,写明‘自愿捐助’。所有放入箱中的款项,事后会由医院财务科和第三方社区代表共同清点、登记、公示,全部定向用于采购目前最紧缺的手术耗材。”
她说完,从自己随身的黑色手包钱包夹层里,抽出五张一百元纸币。崭新的红色票子,在透过玻璃窗的光线下,边缘微微反光。她走到捐款箱前,没有犹豫,将五张纸币逐一、平整地,从投币口放了进去。纸币飘落箱底,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这是我这个月店里收到的部分现金货款。我不代表医院,不经手最终账目。我的作用,只是负责把大家的心意、连同登记好的名单,原封不动转交到医院指定的负责人手里。”她退回半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每一笔,无论大小,都会登记在册。活动全部结束后,款项明细和使用去向,会在医院公告栏和社区宣传栏同步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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