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假意答应获信任(2/3)
“站那儿,别动。”声音从他左前方一片更浓重的阴影里传来。伴随着窸窣的衣物摩擦声,一个人影从一堆废弃的工业油桶后走了出来。来人个子高瘦,穿着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裤和同色夹克,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普通棉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脚上是一双鞋底很厚的劳保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无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手指上套着一个粗糙的、未经打磨的金属指虎,此刻正被他的左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齐砚舟站在原地,身体放松,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戒备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知道我是谁?”戴口罩的男人问,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闷,但那股砂砾般的质感未变。
“郑天豪的人。”齐砚舟回答,语气陈述,如同在念一份病历诊断,“他集团残部‘断脉’小组的实际头目。外号,老刀。”
对方身体的肌肉似乎瞬间绷紧了一下,随即,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鸷取代。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有点门道。不过,郑先生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你想让我做什么?”齐砚舟问,直接切入核心。
“两条路。”老刀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齐砚舟约三米处站定,这个距离既安全,又具有压迫感。“第一条,你替我们做一件事——下个月,省卫生厅的医疗质量与安全控制专家组会到江城巡查,市一院是重点。你作为外科系统的年轻骨干和科室代表,需要向专家组提交一份详尽的‘年度高风险手术安全性与质量回溯分析报告’。我要你在这份报告里,动几个关键数据。”
齐砚舟微微蹙眉,像是在认真思考任务的可行性:“具体怎么动?”
“很简单。”老刀的语气带着一种操控棋子的随意,“比如,把三例因术中判断失误或操作瑕疵导致的术后严重并发症甚至死亡病例,在报告里修改归因,强调成‘患者自身基础疾病极端复杂、病情进展迅猛、远超预期’;再比如,把一台原本因主刀医生经验不足导致术中出现意外大出血、险些造成患者死亡的案例,在描述中轻描淡写地改成‘术中遇粘连血管丛,出现轻微渗血,经及时处理已完全控制’。我们要的不是从头到尾的全面造假,那样太容易被精通业务的人看出破绽。我们要的,是在几个最致命、最可能引发上级质询和处罚的关键节点上,留下一些‘合情合理’的、指向‘客观因素’或‘可接受风险’的微小漏洞。”他盯着齐砚舟,目光如锥,“只要你按照我们提供的具体模板和措辞去修改这份报告,你那份可爱的‘风险评估草案’,还有更精彩的东西,就不会流出去。否则……明天一早,全江城都会知道,他们心目中的年轻天才、外科圣手,不过是个靠运气和关系混上位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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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皮鞋鞋尖前一小片反光的水洼上。浑浊的水面扭曲地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抬起右手,用力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动作里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我母亲……”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李淑华,她的情况你也知道。靶向药加化疗,每个月自费部分接近三万。我所有的积蓄,加上能借的信用,都快耗尽了。我没有多少余力,再去应付另一场……可能毁掉一切的风波。”
老刀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隔着口罩,目光沉沉地审视着他,像是在评估这番话里妥协与无奈的真实成分。
“我可以改报告。”齐砚舟抬起头,目光迎向老刀,眼神复杂,交织着挣扎、屈辱和一丝近乎绝望的认命,“但我必须知道最坏的后果。如果……如果报告被查出来有问题,我不可能一个人扛下所有。到时候,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放心,没人会查。”老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你已入瓮”的笃定,“我们在里面有人。只要你照做,在关键位置留下我们需要的‘口子’,后续的审核、解释、甚至可能的质询,自然会有人帮你‘圆’过去。你只需要表现得像是……嗯,像是工作太忙、疏忽了细节,或者对某些边缘病例的判断过于乐观。懂吗?”
齐砚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微微偏过头,看向仓库深处无边的黑暗,侧脸的线条在微弱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在权衡,在挣扎,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演。
“我需要报酬。”他终于转回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老刀明显愣了一下,口罩上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浓厚的讥讽:“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贪财。”齐砚舟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罐破摔的冷静,“我是需要保障。做完这件事,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反手就把草案和视频散布出去?我要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握在手里,才能安心。比如……一笔钱,打到海外匿名账户,事成之后到账。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们有门路的话,帮我解决我妈接下来半年的药费。至少……让我喘口气。”
老刀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良久,口罩后面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然后是妥协般的语气:“行。三万。事成之后,打到你指定的账户。另外,如果你这次‘合作’愉快,以后这种不需要你亲自冒险、又能拿钱的‘小忙’,说不定还能继续。钱,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齐砚舟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下午。”老刀说,“我们会把修改的详细模板和替换措辞,发到一个一次性加密邮箱,你用我们提供的测试账号登录查看。照着改,别自作聪明,也别拖延。专家组下周一就会启动原始数据调阅流程。”
“我知道了。”
老刀又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终于掌控局面的松懈。然后,他慢慢将右手上的金属指虎褪了下来,随手放回工装裤的口袋里。
“聪明人,才能活得久。”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教诲”,“你比我想象中要‘懂事’得多。之前看你的资料,还有你这些年在医院里的做派,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会是个油盐不进、非要硬扛到底的愣头青。”
齐砚舟没有接这句评价,只是微微垂着眼睑,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后怕般的微颤:“任务完成之后……你手里的那些视频,还有那份草案原件……真的能彻底销毁?备份呢?”
老刀似乎很满意他这种“患得患失”的表现,轻笑了一声:“该销毁的,自然会销毁。至于备份……”他拖长了语调,“那就要看齐主任你的‘诚意’,到底值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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