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残部晚宴设陷阱(2/3)
就在这声轻响落下的刹那,齐砚舟敏锐地察觉到,整个大厅里那股紧绷的、伪装的松弛感发生了微妙而一致的变化。原本散坐在各处、姿态各异的男人们,几乎在同一时刻调整了身体姿态——有人把随意翘着的二郎腿收了回来,双脚稳稳踏地;有人将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抽了出来,搭在桌沿,指节微微弓起;还有人看似不经意地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侧转,视线角度改变,隐隐形成了对长桌中段更有效的关注与半包围态势。就连二楼栏杆边那个玩手机的男人,也放下了手机,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低垂,俯瞰着下方。
齐砚舟的心跳平稳如常,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杯底磕桌,是行动准备的信号。 这些人的训练有素和默契程度,超出了普通的地痞流氓。
“来,这第一杯,” 老刀举起自己那杯酒,声音洪亮,“敬咱们即将开始的合作!祝齐医生前程似锦,也祝咱们……互利共赢!”
齐砚舟端起酒杯,嘴角噙着那抹客套的笑意,眼神却似不经意地掠过老刀的肩头,快速扫视了一遍几个预设的出口位置。正门有两个守卫,侧门似乎通往厨房或后勤区域,头顶偏右上方大约四米二的高度,有一段通风管道的百叶栅格,估算直径约六十公分,成年男性或可勉强通过……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不是计划逃跑的时候,而是要把眼前的戏唱足。
他举杯相迎,杯壁轻碰:“合作愉快。”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酒液入口是预料中的涩,随即泛开一股并不高级的、略显尖锐的酸苦味,滑过喉咙时带着粗粝感,像吞下了一把细沙。
宴席在一种表面热络、内里机锋暗藏的气氛中继续。一道道菜品被端上:浓汤、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肉质细嫩的清蒸鱼……老刀坐在主位,一边姿态闲适地用餐,一边看似随意地闲聊,话题天南海北,却句句都藏着钩子。
“听说齐医生母亲用的那种进口药,医保报销额度又下调了?” 老刀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慢条斯理地剔着刺,状似关心地问。
齐砚舟放下手中的叉子,脸上的光彩似乎黯淡了一瞬,叹了口气:“是啊,自费部分越来越重。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催得紧。不然,我何至于……” 他摇了摇头,没说完的话里充满了被生活所迫的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合作”的急切与依赖。
“理解,都理解。” 老刀点点头,将鱼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缓缓道,“我们做事,讲究一个‘信’字,也讲究‘回报’。只要你这边配合到位,钱,绝对不是问题。”
“我信您。” 齐砚舟立刻接口,语气诚恳,但随即又流露出犹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顾虑,“就是……我女人刚才在车上还跟我絮叨,她不懂这里头的门道,一个劲儿劝我,说违法的事不能干,良心过不去……”
这话一出,长桌上那些看似在专注用餐或低声交谈的男人们,动作似乎都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低头喝汤的岑晚秋。
老刀也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岑晚秋,语气听起来颇为推心置腹:“这位嫂子,心善,说的话在理。可这世道,光讲道理和良心,能当饭吃吗?你前夫走了,齐医生要是再因为钱的事垮了,你这花店,还能支撑几天?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岑晚秋依旧低着头,双手捧着汤碗,小口啜饮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看不清表情。她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那捧着碗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些。
“她就是心太软,没见过世面。” 齐砚舟伸手,在桌布下方,轻轻覆盖住岑晚秋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快速而轻微地点了两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之一:保持现状,按计划,冷静。
岑晚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继续小口喝汤,用这个动作很好地掩饰了可能出现的任何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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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掌控者的了然:“重情义的人好啊,有牵挂,做事就有顾忌,就不会乱来。齐医生,你有这样的‘软肋’,我才更放心跟你合作。”
“我……不敢乱来。” 齐砚舟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认命,“我连从医院辞职都不敢,生怕人事那边细查我的经济状况。我要是现在撂挑子跑了,我妈的后续治疗,谁来管?唉……”
“这就对了。” 老刀似乎很满意他表现出来的这种“受制于人”的状态,再次举起酒杯,“来,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再喝一杯?酒能解忧。”
“喝吧。” 齐砚舟重新端起酒杯,这次喝得比之前大口了些,半杯酒液滑入喉中,不一会儿,他的脸颊上便浮起一层薄薄的、自然的红晕。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在酒精和刻意的烘托下,显得“热闹”起来。开始有人轮番过来向老刀和齐砚舟敬酒,说些场面上的恭维话;有人讲起了带着颜色的段子,引起一阵阵哄堂大笑。然而,在这虚假的热闹之下,齐砚舟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他注意到,那些过来敬酒的人,举杯的手很稳,另一只手却始终不离身体要害或隐藏武器的位置;讲笑话的人,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们这边,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就连那些穿梭上菜、收拾餐具的服务员,走路的步伐都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特有的节奏感,短促、有力、重心沉稳。
他低头,用刀叉分割着盘中的烤羊排,锋利的餐刀划过焦脆外皮和内部肌理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让他莫名联想起了手术刀划开皮肤组织的触感。他强迫自己驱散这个联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扮演好眼前这个角色上:一个被巨额医疗费压垮、在道德底线前挣扎、最终选择屈服于现实压力、只求拿到救命钱的普通医生。
“齐医生。” 老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闲聊的意味,多了几分交代正事的严肃,“下周,市卫健委的专家组下来做年度医疗安全核查,调取原始数据库之前,我给你的那份报告模板,必须按照要求修改完毕,无缝接入系统。这件事,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齐砚舟点头,语气慎重,“模板我已经仔细看过了,关键数据和结论都按照您的要求调整好了逻辑链。只要时间点卡准,嵌入系统不会引起怀疑。”
“聪明人就是省心。” 老刀满意地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略带施恩的口吻道,“好好干。你这样的专业人才,懂得审时度势,以后类似的‘顾问’工作,少不了你的。”
“只要……保障到位。” 齐砚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刀,里面混合着对金钱的渴望和一丝不安,“上次电话里说的那笔前期款,具体什么时候能到我指定的账户?我妈今天下午还拉着我问,药费是不是真的解决了,我嘴上说有,可心里虚得很……我能骗她一次,还能骗她多久?”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和催促。
“快了,正在走流程。” 老刀端起酒杯,避重就轻,“表现得好,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我希望……真的如此。” 齐砚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像是认命般,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的手指似乎因为酒精或情绪而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老刀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轻蔑与得意。他以为齐砚舟是真的慌了,真的开始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这笔不干净的钱上,真的已经被拿捏住了。
事实上,齐砚舟手指的微颤,源于他刻意的控制,用以精准模拟一个内心激烈冲突、濒临崩溃边缘之人的生理反应。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既对眼前的“生路”充满依赖和渴望,又对踏入深渊充满恐惧和本能抗拒。这种矛盾的表演,才能让对方相信他是一个“可控”且“有用”的棋子。
整个过程中,岑晚秋始终话不多。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更多的时候是在小口喝汤。膝上的保温饭盒始终没有打开。她偶尔会抬起头,看向齐砚舟,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询问。每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齐砚舟都会几不可察地轻轻摇头,幅度微小到只有她能察觉,意思是:时机未到,继续等待。
有一次,她似乎想去拿远处的水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个一直蹲在楼梯拐角阴影里的男人,几乎立刻敏锐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她的手。岑晚秋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顺势拿起水杯,低头喝水,垂落的发丝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半边脸颊和可能流露的任何表情。
齐砚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方不仅在监控全局,也在细微处测试他们关系的真实性、测试岑晚秋的反应。于是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把那缕垂落的发丝轻柔地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微凉的耳廓,语气温和:“累了?脸色有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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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不大:“就是觉得这里有点闷,空气不流通。”
“再忍一会儿,我们就走。” 他低声承诺,声音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待太久,看完该看的,说完该说的,我们就回家。”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岑晚秋的安慰,不如说是说给在场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听的潜台词:看,我有牵挂,有必须回去的理由,我受制于此,所以不会做出格的事,也不会久留探究你们的秘密。
老刀听着他们低语,看着齐砚舟那“无奈又宠溺”的神情,嘴角满意地向上翘了翘。
时间在推杯换盏和虚假的谈笑中缓缓流逝。晚上九点十七分,主菜陆续撤下,服务员端上了甜点。是做工精致的提拉米苏,表面撒着深褐色的可可粉,旁边配着一把银色小勺。齐砚舟看了一眼,没有动。岑晚秋也同样,只端起水杯慢慢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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