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医院异常再发现(3/3)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是林夏习惯的两短一长。
“老师,书我拿来了。”门外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声音。
齐砚舟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轻轻搁在桌面的记事本上。“进来。”
门被推开,林夏侧身进来,又迅速将门在身后带拢。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蓝色封皮、边角磨损的《外科手术学笔记》,脸上的神情混合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被侵犯隐私的怒意。
齐砚舟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笔记。书皮微凉,带着林夏怀里的体温。他没有急于翻开,而是先用指尖细细抚过封皮的纹理和四角,感受有无异常的凸起或附着物。然后,他才缓缓翻开硬质封面,露出扉页上那行熟悉的、工整的赠言。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逐行扫过林夏娟秀而密集的笔记字迹,偶尔在一些重点标注或示意图上稍作停留。
翻到第三章第三节,关于术后感染处理的部分,书页自然摊开,里面确实夹着那片印有市一院院徽的金属书签。他将书签取出,放在一旁,继续向后翻阅。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当翻到第五章,关于一些罕见手术并发症的附录部分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这一页纸张的边缘,有明显的、反复翻折造成的微卷痕迹,与前后书页平整的状态形成对比。他轻轻捏住这一页的页脚,将其提起,对着从窗帘缝隙漏入的一线天光仔细观察。在纸张背面的中央偏下位置,透过光线,可以看到数道极浅、但排列规律的折痕阴影。
不是随意折叠的痕迹。那折痕的形状,隐约构成了一个“井”字形的网格,网格的某些交点位置,似乎有更深的压痕。
齐砚舟的眉头缓缓蹙起。他没有说话,而是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医生常用于查看X光片或细小病理标本的带光源放大镜。打开开关,冷白色的LED光源亮起。他将放大镜的镜片对准那些浅淡的折痕,调整焦距。
在放大镜的强光与高倍放大下,那些原本几乎不可见的细节陡然清晰起来。所谓的“井”字形折痕,其实是由两组相互垂直的、更细微的短划线交错而成。而在这些短划线的特定节点上——准确地说,是在“井”字左上、右上、左下三个顶点以及中心偏右下的位置——有四个极其微小的、类似针尖刺破或用力按压留下的凹陷点。
这四个点的分布和凹陷程度,并非均匀。
左上、右上、左下三个点,凹陷极浅,几乎只是纸纤维的轻微塌陷;而中心偏右下那个点,凹陷明显更深,周围的纸纤维甚至有些许破裂。
齐砚舟的目光凝固了。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轻不可闻,全部心神都灌注在这四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上。
他的大脑自动将视觉信息转化为更抽象的节奏信号:浅、浅、浅——停——深。
三短……一长。
这不是无意识的痕迹。这是经过精心设计、利用纸张物理特性留下的、最原始也最隐蔽的通讯密码——摩尔斯电码的基本单元。
嘀嘀嘀——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了一下。这不是恶作剧,更不是偶然。留下这个记号的人,目的明确,且冒着相当大的风险。在医院的内部网络中动手脚是一回事,潜入更衣室、打开私人储物柜、在一本极具个人意义的书籍上留下只有特定对象才可能解读的密码,这又是另一回事。后者的行为,透露出更强烈的目的性,甚至可能带着某种迫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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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开放大镜,缓缓合上了笔记,将它与放大镜并排放在桌面上,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林夏一直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此刻忍不住小声问:“老师……有什么发现吗?”
齐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坚硬的木质扶手。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电脑主机风扇低微的嗡鸣,以及自己血液流过耳廓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幽深,仿佛刚才瞬间的惊涛骇浪已被彻底压下。他看向林夏,语气平稳如常:“笔记先放我这里。你今天照常工作,重点关注李国富患者的术前准备,确保万无一失。其他事情,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小雨。让她也保持常态。”
“我明白。”林夏用力点头,虽然满心疑问,但她选择无条件信任,“那……这个记号?”
“可能是警告。”齐砚舟的目光落回那本蓝色笔记上,声音很轻,“也可能……是求救。”
林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的公共广播系统,毫无预兆地响起了清晰而平板的电子合成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请外科林夏医生,听到广播后,速到三楼中心护士站,签收新一批次抗菌药品。重复,请外科林夏医生……”
广播声平静无波,与医院里每天响起的无数条寻人、通知广播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日常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可齐砚舟知道,从这一刻起,从发现病历被改、设备被调、书上留下SOS密码的这一刻起,这座医院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哪怕再平常不过,都不能再用纯粹“日常”的眼光去审视了。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经汹涌而至。
他伸手,将听诊器的胸件握在掌心。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但核心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沁人的冰凉。
这冰凉,此刻握在手中,像一把尚未出鞘、却已感知到杀气的刀。
楼下街道如常,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背着书包上学。一家早餐铺蒸笼冒白烟,香味飘上来。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她不该卷进来。”
但话出口,他自己都笑了。
他知道她早就进来了。
从她递给他那束花开始,从她站在天台说“你值得”开始,从她换下旗袍穿上旧衣开始。
她不是软肋,是刀。
只不过现在,得让他以为她是软肋。
他坐回桌前,打开刚打印好的文件,用红笔在页脚画了个小圈,像是随手涂鸦。
其实是标记——这是第三份副本,用于替换。
他把文件收好,起身,准备去医院。
临走前,他从柜子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有点腻。
但他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