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微光(1/3)
十二月的瓦盆村,冷是刺进骨头里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把整个世界都涂抹成一种单调的灰白色,就像苏文清此刻的心境。
他躺在炕上,已经三天了。高烧像一片黏稠的潮水,将他淹没。意识在混沌中浮沉,耳边是母亲程小芳压抑的啜泣和灶台前微弱的火光。世界缩小到这间昏暗的屋子,而这间屋子,也即将不再属于他们。
“你们必须离开瓦盆村。”村支书李长山的话语,比窗外的风雪更冷。
吴老虎离开时那双燃烧着绝望火焰的眼睛,是他闭上眼就能看到的景象。
他一直是个旁观者,一个躲在画板、书本和别人宽厚脊背后的影子。他以为安静就是安全,以为等待就是守护。可当风暴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同他想守护的一切,都只是风暴中心那最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尘埃。
他,苏文清,是吴老虎的软肋,是这个家的累赘,是瓦盆村驱逐的“不祥之人”。
这个认知,比高烧带来的眩晕更让他难以承受。
第四天早上,烧退了。身体的虚弱反而让头脑变得异常清晰。他挣扎着坐起来,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干净的手。这双手,只会握笔,只会描摹光影与线条。它无法像吴老虎的手那样,一拳打开一个世界;也无法像赵铁蛋的手那样,从泥土中塑造出踏实的器物。它甚至无法为哭泣的母亲拭去眼泪,因为那眼泪,因他而流。
一直以来,他都在用这双手画着别人的世界。那么,他自己的世界呢?难道就只能是这片无尽的苍白与无力吗?
他忽然想起了陈小麦的那封信,想起信里那句:“内心里有光,就不会迷失方向。”
光……
他的光在哪里?
不在别处,就在这双手里。这双被村里人视为“无用”,却被他自己视为灵魂的手。这双手懂得文字的力量,懂得逻辑的秩序,懂得在混乱的表象下寻找被掩盖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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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清下了炕。程小芳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看到儿子摇晃着走向书桌,以为他又要去画画,眼中满是疼惜。
但他没有拿起炭笔,而是铺开了一张干净的稿纸,拿起了那支吴老虎送他的钢笔。
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混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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