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梦中那片海-贺红玲4(1/3)
初秋,总政文工团的选拔考场设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洋楼里。楼前的空地上,候考的年轻人排成长队,军绿色的制服和的确良衬衫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晃动,每个人脸上都攒着紧张与期待,像即将破土的种子,憋着股向上的劲儿。
贺红玲站在队伍中段,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磨掉漆的小提琴盒。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个简单的蝴蝶结,是她连夜用母亲的旧丝巾改的。头发依旧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鬓角特意留了两缕碎发,被春风吹得轻轻拂过脸颊,添了几分不属于平日的柔和。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不是因为冷,是紧张。为了今天,她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耗在了练琴上了,天不亮就去练琴,手指磨出的茧子结了又掉,掉了又结,直到现在摸琴弓时还带着点细微的刺痛。母亲的药不能停,家里的开销像座小山压着,文工团这份工作,是她能抓住的最实在的希望。
“下一个,贺红玲。”
听到名字,贺红玲深吸一口气,提着琴盒走进考场。房间很大,木地板被踩得发亮,正面摆着三张长桌,坐着几位穿着军装的考官,神情严肃。墙角立着一架老式钢琴,琴键有些泛黄,却擦得一尘不染。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腰背挺得笔直,像株迎着风的白杨。“各位老师好,我叫贺红玲,报考小提琴演奏。”声音清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怯懦。主考官是位严肃的女军人,点点头:“开始吧。”
贺红玲打开琴盒,指尖抚过父亲留下的那把小提琴。琴身的弧度被岁月磨得温润,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将琴稳稳架在肩上,脖颈微微前倾,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当琴弓落在弦上的那一刻,她眼里的紧张忽然就散了,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像水滴汇入深潭,瞬间沉静下来。
她选的是《查尔达什舞曲》。开篇的慢板带着吉普赛式的忧郁,琴声像被拉长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里低回盘旋。她的手腕轻轻转动,弓毛与琴弦摩擦出细腻的音色,每个音符都裹着沉甸甸的情绪,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不让悲伤漫溢出来。
考场外,肖春生正靠在廊柱上四处张望。他是陪大院里的发小来的,那小子报了舞蹈组,此刻正在里面劈叉下腰,他嫌屋里闷,就出来透透气。
眼神漫不经心地瞟着考场的方向,耳朵里塞满了各种乐器的声音,有跑调的唢呐,有生涩的钢琴,还有扯着嗓子练声的,乱糟糟像个集市。
直到那串小提琴声飘出来。
起初是低低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肖春生顿了顿。这琴声有点耳熟,像在哪儿听过……哦,想起来了,初春那会儿,
筒子楼里飘出来的那支曲子,也是这样,明明调子带着愁绪,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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