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星轨与灶火(2/3)
供桌上,三截断香仍在原处。香灰洒落,果然在神像摊开的右掌中,聚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状。
范尘并未立即查看香灰,而是先走到祠堂东南角的“灶君龛”前——这是民间祠堂常设的小龛,供奉灶王爷,意为“神亦有家,需司火之人”。龛内灶君像已蒙尘,香炉空空。
“杜氏后人迁走后,此处便无人打理了。”苏廉解释道。
范尘却凝视着灶君像手中的“灶火镜”——那是一面铜镜,本该映照灶火明暗,象征家宅安宁。此刻镜面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他伸出二指,在镜面轻轻一抹。
《净天地神咒》随念而动,指尖泛起清光。雾气散去,镜中映出的却不是祠堂景象,而是一团扭曲蠕动的灰影,正附着在杜伏神像的背甲缝隙中,缓慢渗透。
“果然……”范尘收回手,“污染是从神像本身开始的。”
苏廉凑近细看:“可杜将军神像在此三百年,从未有异。”
“所以问题不在神像,而在‘原料’。”范尘转身走向供桌,捻起一撮香灰,置于鼻尖轻嗅——除却檀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铁锈混着腐土的气息。
“这香,从何而来?”
“是神域统一配发的‘安神香’。”苏廉道,“原料取自东村后山的檀木林,由制香坊统一制作,分发各祠庙。”
范尘眼神一冷:“东村后山……那片被污染的岩层附近?”
苏廉猛然醒悟:“主公是说……”
“香木根系深入土壤,若土壤被污染,木质必受影响。制成香后,燃烧时污染随烟入神像,日积月累,便可缓慢侵蚀驻神灵体。”范尘放下香灰,“杜将军每日归祠,神体与神像合一,便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了污染。”
他走到神像背后,神目如电,扫过甲胄缝隙。
那里,确实有几处极细微的灰斑,如同铜锈,却散发着与蚀界碎片同源的恶意。
“好隐蔽的手段。”范尘低语,“不从正面侵蚀,而是借日常香火,温水煮蛙。若非今日香火示警,只怕杜将军彻底沦陷,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那其他祠庙……”苏廉急道。
“立刻彻查。”范尘斩钉截铁,“所有取自东村后山的制香原料,全部封存。已制成的香,全部以三昧真火焚毁。各祠庙神像,需以《净坛咒》每日洒扫三遍,连续七日。”
他顿了顿:“此事秘密进行,对外只说‘香材有疵,需更换’。莫要让暗中窥伺者察觉我们已经发现。”
“属下明白。”苏廉匆匆离去。
范尘独自立于祠堂中,仰视杜伏神像。
将军怒目依旧,但眉心那缕灰气,此刻在他眼中已清晰可见。这还只是开始——若神域内其他属神、乃至百姓日常所用的水源、食物、建材都被污染渗透,那将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蚀界之种根本不需要强攻。
它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整个神域从内部慢慢“变质”,最终成为它孵化的温床。
“必须加快速度了。”范尘喃喃。
他摊开手掌,星图再次浮现。目光掠过一个个黯淡的光点,最终停留在“湘水女神”四字上。
图旁有小注:“女神焚神格前,曾将一缕本源神性封入‘三蛟印’,交由洞庭湖君保管。湖君陨于蚀潮,印不知所踪。然女神祭祀之礼未绝,楚地至今仍有‘赛湘君’旧俗,或可循此觅迹。”
楚地……洞庭……赛湘君……
范尘心中微动。
前身土地神的破碎记忆中,似有关于“湘君祭祀”的零星画面:那是三月三上巳节,楚人于江边设坛,以兰草沐浴,唱《九歌·湘夫人》,并以糯米制成“蛟龙糕”投江,祭奠那位为阻蚀潮而散尽神性的水神。
若祭祀未绝,或许女神的残念,真有一丝可能依附在千年传承的仪式中。
但楚地距此三千里,中间隔着已被侵蚀的荒原、混乱的诸侯封地、以及大大小小被诡异渗透或控制的势力。孤身前往,凶险万分。
“需要帮手……”范尘自语。
而且必须是绝对可信、且有能力应对沿途危机的帮手。
他正思忖间,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苍狼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主公,荒原边缘发现异常——三十里外的‘野狐坡’,一夜之间草木尽枯,地面龟裂,裂缝中渗出黑色油脂状物质,触之即腐。更诡异的是……”
他喘了口气:“坡上的野狐庙里,那尊狐仙像……在流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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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坡是荒原与神域缓冲地带的一处土坡,因早年有狐仙显灵、庇护行商而得名。坡上有座小庙,供着一尊石雕狐仙像,香火不算旺,但过往商旅都会去拜一拜,求个平安。
范尘抵达时,已是午后。
坡上景象触目惊心: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蒿草,此刻全部枯黄发黑,手一碰就碎成粉末。地面裂开数十道尺许宽的口子,深不见底,从中汩汩涌出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几个先到的神域兵卒正以长杆试探,杆头触及黑液,立刻冒出白烟,铁质竟被腐蚀出坑洼。
“退后!”范尘喝止。
他走上前,神念扫过裂缝深处。那下面……地脉已彻底断裂,黑液是从地脉断口涌出的“污血”——被污染的地脉灵力与地底阴浊之气混合,产生的腐蚀性物质。
而狐仙庙就在坡顶。
庙很小,只容一人进出。石雕狐仙像蹲坐于神台上,本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刻双眼处却淌下两道暗红色的痕迹,如同血泪。神台前供着的野果、饼饵,已全部发黑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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