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横店风云(1/3)
凌晨四点十五分,横店群演公寓三楼,李萱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按掉了它。
她悄无声息地从上铺爬下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索到拖鞋。同屋的小玲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梦话——这姑娘昨晚收工后非拉着她去吃麻辣烫,说庆祝自己演了个有台词的角色,结果就是现在睡得跟昏迷似的。
这是李萱入住群演公寓的第七天。按照陈一鸣导演的硬性规定,《光影边缘》所有主要演员必须完整体验至少两周的群演生活,包括住宿条件。于是李萱从五星级酒店搬进了这间四人间,每天和其他真正的群演一起蹲墙角吃盒饭、领日结工资、在通告群里抢活。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对着洗手间那面裂了条缝的镜子涂防晒霜。镜子里的人黑了一个色号,眼底有淡青色,但眼睛亮得出奇——那是种久违的、属于新人的兴奋感。
“萱姐,你今天也太早了...”小玲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才四点半!”
“六点开拍,得提前去化妆。”李萱压低声音,“你再睡会儿,你的通告是九点。”
小玲却一骨碌爬起来了:“不睡了,我去练晨功。陈导的组出了名的变态,昨天隔壁组的小王,因为一个眼神没到位,被陈导晾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找感觉’。”
两人一起出了公寓。凌晨的横店有种诡异的静谧——白日里喧嚣的仿古建筑此刻沉默地矗立在晨雾中,只有几家早餐铺亮着昏黄的灯,蒸笼冒着白汽。
“豆浆油条,老样子。”李萱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光顾的摊位前。
老板娘是个安徽大姐,手脚麻利地装好袋:“姑娘,今天还是去陈导那个组?听说昨天有人中暑送医院了?”
“嗯,拍大场面。”李萱接过早餐,“不过陈导给所有人都发了藿香正气水。”
两人边走边吃。小玲咬了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萱姐,你说咱们这电影能火吗?我听说陈导的戏,演好了能改命。”
李萱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想起原着里的情节——在小说中,陈一鸣导演这部聚焦群演的电影确实成了当年的黑马,不仅票房大卖,还捧红了好几个配角。其中有个叫“玲子”的小角色,就是因为几场戏演得真实动人,被观众记住,后来接到了不少好剧本。
等等...玲子?
她猛地转头看小玲。在原着里,那个叫“玲子”的配角确实是个在横店漂了三年的河北姑娘,因为一场“偷塞干粮”的戏让观众泪目...
“小玲,”李萱突然严肃起来,“你今天那场戏,是不是演一个被主角救下的难民?”
“对啊,怎么了?”小玲一脸茫然。
“剧本上怎么写?”
“就...被救,然后跪地磕头道谢。”小玲掏出手机翻了翻通告单,“第三场,午后,城南废墟。”
李萱大脑飞速运转。她记得原着里描写过这场戏——小说中的“玲子”给自己加了个细节:在被救时,偷偷把怀里仅剩的半块干粮塞给了救她的士兵。就是这个细节,让陈导在监视器后红了眼眶,也让这个角色在成片里格外动人。
“听着,”李萱拉住小玲,压低声音,“今天拍的时候,你加个动作——等主角转身离开时,你从怀里掏出点什么,偷偷塞给旁边受伤的士兵。”
小玲愣住了:“可是剧本上没写啊...”
“陈导最喜欢的就是演员给角色‘加魂’。”李萱认真地说,“你想想,一个逃难多日、自己都吃不饱的人,却把最后的口粮给了救自己的人,这是什么?这是人性里的光。”
小玲眼睛渐渐亮了:“我懂了...那我塞什么?馒头?饼?”
“半块干粮,用破布包着的那种。”李萱说,“道具组肯定有。你就悄悄准备,别声张,开拍时自然而然地做出来。”
“可是...导演会不会骂我乱加戏?”
“陈导不会。”李萱斩钉截铁,“相信我。”
她当然有信心——因为这是原着里写过的,陈一鸣导演后来在采访中亲口说,那个细节是整部电影他最满意的瞬间之一。
两人走到片场时,化妆间已经有人了。男主角陆远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用特效材料给他做额头的伤疤——今天要拍他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重场戏。
陆远三十五岁,科班出身,演了十年话剧和配角,这次是第一次担纲电影男主角。见到李萱,他从镜子里点了点头:“早。”
“陆老师早。”李萱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听说今天您要真摔?”
“嗯,陈导说替身摔不出那个感觉。”陆远苦笑,“我练了一周骑马,现在走路都像螃蟹。”
化妆师开始给李萱上妆,要把她白皙的皮肤涂黑两个色号,再点上雀斑和晒伤妆。正化着,陈一鸣导演走了进来。
这位传奇导演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端着保温杯,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他的眼睛——李萱每次看到陈导的眼睛都会心头一凛——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能看穿所有伪装。
小主,
“状态怎么样?”陈导问,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熬夜了。
“准备好了,导演。”李萱坐直身体。
“今天拍你被副导演从人堆里挑出来那场。”陈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剧本上就一句词:‘大人,茶水备好了。’但我要的不止这个。”
他盯着李萱:“我要的是那种...你准备了十年,终于等到机会的瞬间。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混杂着惶恐、不敢相信、又拼死要抓住的情绪。懂吗?”
“懂。”李萱点头,“阿珍这时候应该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梦想突然砸下来,她接不住。”
陈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对,就是‘接不住’的感觉。给你一个小时,找找状态。”
等陈导离开,陆远轻声说:“陈导对你要求很高。”
“因为这场戏是关键转折点。”李萱闭上眼睛,开始进入角色,“阿珍当了十年群演,这是第一次被看见。如果演砸了,可能再也没有下次了。”
“你好像很懂她。”
“因为...”李萱顿了顿,“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这不是假话。虽然她有原着的“预知”优势,但刚入行时的那些挣扎和等待,都是真实的。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有台词的角色时,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了上百遍,生怕一个表情不对就搞砸了。
上午的拍摄还算顺利。李萱那场戏拍了七条,到第五条时,陈导终于喊了“过”。不是因为完美,而是因为李萱在说那句简单台词时,声音里那种细微的颤抖——不是演技的颤抖,是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就是这个!”陈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李萱,记住这种感觉!后面有场重头戏要用到!”
中午领盒饭时,李萱蹲在墙角,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工作室的群里炸了——赵姐发了十七个文件,全是新项目的评估报告;刘总汇报日本那边已经同意换演员,但要求三天内给出人选;戴言发来《筑梦》路演的现场照片,深圳场座无虚席...
她正一条条回复,小杨打来电话:“萱姐,出事了!”
“慢慢说。”李萱放下饭盒。
“那个非遗纪录片,投资方撤资的事不知道怎么被媒体知道了,现在网上都在传‘山海工作室资金链断裂’!”小杨的声音急得发颤,“有几个合作方打电话来问情况,赵姐快压不住了!”
李萱心里一沉。这在原着里可没写——看来因为她改变了太多剧情,蝴蝶效应开始显现了。
“别慌。”她强迫自己冷静,“第一,让公关部立刻出声明,强调只是单个项目的投资方调整,工作室运营正常。第二,联系关系好的媒体,做一轮正面报道,重点放在我们正在推进的其他项目上。第三...”
她突然想起什么。
在原着后期,苏灵儿的工作室也遇到过类似危机,当时是一个叫“文化传承基金会”的机构伸出了援手。那个基金会的创始人姓沈,是个低调的收藏家,特别看重非遗保护...
“第三,”李萱语速加快,“帮我查一个叫‘文化传承基金会’的机构,负责人应该姓沈。找到联系方式,就说山海工作室有个关于非遗的项目想跟他们聊聊。”
“基金会?”小杨愣了,“这种机构一般不投影视项目啊...”
“我们这个纪录片不是纯影视项目,是文化保护项目。”李萱说,“按我说的做,马上。”
挂了电话,她也没心思吃饭了。正想着怎么应对,戴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看到新闻了?”他的声音还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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