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的“葬礼”01(3/3)
“你觉得是仇杀吗?”她突然问。
“现场太刻意了。”叶子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香气、符号、乐谱的摆放...凶手在布置一个场景,或者说,在传递某种信息。”
“给谁的信息?”
“给能看懂的人。”叶子闭上眼睛,“也给十年前就该看懂,却没有看懂的人。”
他想起昨夜解剖时,陈雪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淡淡的痕迹——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记,但戒指不见了。问过经纪人,说陈雪从不戴婚戒演出,因为会影响弹琴。
那她昨天为什么戴了?又为什么在死前摘掉了?
警车驶入滨江别墅区。陈雪的家是栋三层小楼,院子里种满了紫色鸢尾花。在这个季节,本不该开花的鸢尾,却奇迹般地绽放着,在晨露中摇曳生姿。
苏瑶按下门铃。许久,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谁?”
“市公安局,关于陈雪女士的事,需要问几句话。”
电子锁咔嗒一声开了。
穿过开满鸢尾的庭院,叶子注意到角落的园艺工具旁,有一小块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与周围平整的土壤格格不入。
门厅里,轮椅上的陈霜冷冷地看着他们。她穿着黑色家居服,膝盖上盖着毛毯,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
“我姐姐死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我们正在努力。”苏瑶出示证件,“能进去说话吗?”
陈霜转动轮椅,让开通道。客厅宽敞奢华,但透着一种刻意的整洁——就像舞台布景,漂亮却没有生活气息。钢琴盖上摆着陈雪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与此刻弥漫在房间里的死亡气息形成残酷对比。
“昨晚九点到十点,你在哪里?”叶子问。
“在家,一个人。”陈霜的回答简洁得像把刀,“保姆请假了,司机送我回来后就走了。需要看监控吗?院子里有三个摄像头,客厅有一个。”
“我们会调取的。”苏瑶在笔记本上记录,“你姐姐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或者,有没有表现出异常?”
陈霜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异常?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异常。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弹着自己厌恶的曲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这不算异常吗?”
“你似乎对你姐姐有很复杂的感情。”叶子说。
轮椅突然转向,陈霜直视他的眼睛:“警官,当一个完美的人在你身边生活了二十八年,而你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时,你的感情也会很复杂。”
她转动轮椅到窗边,背对他们:“但我不会杀她。三年前那场车祸后,我就明白了——有些惩罚,比死亡更漫长。”
叶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那片紫色鸢尾在晨光中摇曳,美得惊心动魄。
“那些花,”他问,“这个季节怎么会开?”
陈霜沉默了很久。久到叶子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说:
“姐姐用了一种特殊的营养剂。她说,她要在最重要的演出那天,让整个院子开满鸢尾花。”她顿了顿,“因为昨天,是她第一次登台演出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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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与苏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叶子取出金属片的照片,“你见过这个符号吗?”
陈霜接过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叶子注意到她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没见过。”她将手机递回,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如果问完了,请离开。我今天要去认尸。”
回程的车上,苏瑶先开口:“她在撒谎。看到符号时,她的瞳孔放大了。”
“而且她没问那是什么。”叶子补充,“正常人看到不认识的图案,至少会问一句‘这是什么’。”
“要申请搜查令吗?”
“证据不足。”叶子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别墅,“但可以查查那场车祸。三年前,酒驾逃逸,至今未破...太巧了。”
警车驶出别墅区时,叶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院子里,紫色的鸢尾花开得正盛,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葬礼。
而他们要找的真相,或许就藏在那片妖异的紫色之下,藏在十年前坠楼女生未阖的眼中,藏在昨夜钢琴家最后的呼吸里。
电台不知何时又被打开了,音乐频道正在重播陈雪生前的访谈。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音乐是时间的艺术,每个音符都在流逝。但有些旋律,会在消失的瞬间,成为永恒。”
叶子关掉了电台。
永恒。死亡是唯一的永恒。
而他的工作,就是为那些凝固在永恒中的生命,找回他们最后的话语。
哪怕那些话语,是用鲜血和秘密写成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