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江鱼(2/3)
又让我娘煮了一大锅艾草水,给江水擦身,也给爹娘和自己擦洗。
做完这些,爷爷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对我爹说:“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这是最轻的‘讨债’。他们吃了鱼的肉,沾了鱼的怨气,魂魄被鱼灵缠上了。送走鱼肉,烧纸赔罪,用艾草去阴气,能不能挺过去,看他们的造化,也看……那鱼灵肯不肯罢休。”
“那王猛他们……”我爹问。
爷爷摇摇头:“王猛杀鱼、吃鱼最多,怨气冲他最重,怕是……难了。另外两家,看运气吧。”
果然,爷爷的法事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我爹娘虽然还是虚弱,但高烧慢慢退了,胡话也少了。我哥江水脚踝的淤青淡了些,虽然依旧嗜睡,但不再惊叫。
但王猛那边,却一天比一天糟。他不再说胡话,而是整日昏睡,偶尔醒来,眼神直勾勾的,只会反复念叨一个字:“鱼……鱼……” 他的皮肤青灰色越来越重,摸上去冰凉湿滑,不像人的皮肤,倒像是……鱼的表皮!
更恐怖的是,有人在他昏睡时,隐约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溺水的人,又像是……鱼在吞吐水泡。
第五天夜里,王猛死了。
死状极其骇人。他全身肿胀发白,皮肤湿漉漉的,布满了细密的、类似鱼鳞状的皱纹。嘴巴大张着,舌头肿胀发紫,伸在外面,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扩散,里面仿佛还残留着江水的暗黄色。最让人不敢细看的是,他的手指脚趾缝里,都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蹼状物!
王猛的暴毙,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整个屯子都炸开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吃了鱼的人家都陷入了绝望,没吃鱼的人也提心吊胆,生怕被牵连。那两户症状较轻的人家,连夜搬去了远处的亲戚家,再也没回来。
我哥江水的状态,在王猛死后,也变得不稳定起来。他虽然没出现王猛那样恐怖的变化,但嗜睡越来越严重,有时一天能睡十几个时辰,叫醒后也是神情恍惚,对周围反应迟钝。他脚踝那圈淤青时隐时现,颜色越来越深。而且,他开始抗拒靠近水边,甚至听到江水流动的声音,都会露出惊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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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着江水的样子,眉头锁成了疙瘩。他把我爹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很久。我爹回来时,面如死灰,看着昏睡的儿子,眼泪直流。
“爹,爷爷说啥了?我哥他……”我急切地问。
我爹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你爷爷说……江水的魂,被那东西钉得深了。寻常送不走了。那鱼灵……不是普通的怨魂,怕是有些年头、有些来历的‘江煞’。它吃了江水的生气,怕是不肯轻易松口……”
“那怎么办?!”我娘哭喊着。
我爹看了一眼爷爷,爷爷沉默着,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还有一个法子……更凶险,但或许能把他被勾走的魂……抢回来。”
“什么法子?”
“下江。”爷爷的声音干涩,“找到那鱼灵的‘根’。”
“根?”
“万物有灵,尤其是这种成了气候的江煞,它的怨气根基,往往和它生前最有牵挂的东西,或者它尸身的一部分在一起。王猛杀鱼时,是不是有些东西……扔回江里了?”
我爹努力回忆,猛地想起:“鱼头!那鱼头太大太吓人,王猛砍下来后,觉得晦气,当时就扔回江里了!”
爷爷点点头:“八成就是那鱼头了。它带着最大的怨气沉在江底。江水的魂,有一部分被拘在那鱼头附近。要想彻底解脱,就得有人下江,把那鱼头捞上来,用特殊的法子镇住、化解它的怨气,才能把江水的魂释放出来。”
下江?捞那个恐怖的大鱼头?还是在刚刚开春、江水刺骨、暗流汹涌的时候?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我爹立刻说。
爷爷摇摇头:“你不行。你身上也沾了鱼腥怨气,下水等于送上门。得找个身强力壮、阳气足、而且完全没碰过那鱼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我身上。我那年十四岁,没吃鱼,身体还算结实,从小在江边玩,水性是屯里孩子里最好的。
我感觉到爷爷、爹娘的目光,心里一阵发紧,恐惧像冰冷的江水一样淹没了我。但看着炕上昏睡不醒、日渐消瘦的哥哥,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爷,我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又异常清晰。
爷爷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条汉子。但你记住,下水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慌,更不能回头!你的目标只有那个鱼头。找到它,用这个红绳套住它下颌骨,拴在这个青铜铃上,然后立刻上浮!”
爷爷递给我一截浸过朱砂、颜色暗红的粗麻绳,还有一个巴掌大、锈迹斑斑、刻着鱼纹的青铜古铃,铃舌被固定住了,不会响。
“这铃是祖上传下来的‘镇水铃’,这绳子泡过雄鸡血和香灰。能不能成,就看你的胆气和造化了。”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江风凛冽,江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打着旋,奔流不息。选了一处相对平缓、据说离当初扔鱼头位置不远的江岸。
爷爷在岸边摆了简单的香案,烧了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将一把香灰洒进江里。然后,他让我脱掉外衣,只穿一条短裤,用艾草水再次擦遍全身,最后,将那截红绳系在腰间,青铜铃挂在脖子上。
江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我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了浑浊的江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水流湍急,带着泥沙打着转。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眼前一两米。水草像鬼手般摇曳。我拼命划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下潜。
越往下,水越冷,压力越大,光线也越暗。耳边只有水流轰鸣和自己的心跳。四周一片昏黄模糊,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胃袋里。
我不能怕,不能想别的,只能瞪大眼睛,寻找那个恐怖的鱼头。
忽然,我感觉腰间系着的红绳,微微地、不受控制地……向某个方向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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