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间烟火（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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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刈依旧昏迷，但最危险的关口似乎已经度过。伤口没有继续恶化，红肿略有消退，溃烂处也开始慢慢收敛。赵婆婆那“土药”或许真有几分效用，而安陵容固执地认为，那块一直被夏刈握在手中的“永和”玉佩，也一定在冥冥中起到了某种神秘的作用。他的高烧退了下去，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在一点点恢复。

赵老汉话不多，每日除了伺弄家里那点牲口，便是蹲在门口抽烟袋，望着村外的方向，偶尔会和隔壁同样闲着的老汉下两盘简陋的土棋。他对安陵容和夏刈的存在，接受得十分自然，仿佛家里多出两个逃难的远亲，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只嘱咐了一句：“村里人多嘴杂，没事少出去晃悠。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娘家那边的侄女和侄女婿，投奔来的。”

安陵容感激涕零，更加小心翼翼地约束自己。她只在必要的、帮赵婆婆去井边打水，或是去后院抱柴时，才短暂地露面，并且总是低着头，用头巾包裹住大半张脸。村里人见她是个“哑巴”，又总是怯生生的，倒也没人多问，只当是赵家来了穷亲戚。

日子，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与难得安宁的交织中，缓缓流过。安陵容的伤口在赵婆婆用土方草药（捣碎的蒲公英、马齿苋等）敷贴下，也逐渐好转。她脸上的“易容”药物，在温暖环境和细心清洗下，慢慢剥落，露出了原本苍白却清秀的轮廓。赵婆婆只当她是逃难辛苦，又受了惊吓，气血亏损，还特意将家里攒的、准备过年时换盐的十几个鸡蛋，每天煮一个给她补身子。

安陵容捧着那滚烫的鸡蛋，心中酸涩难言。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与她前半生在宫中经历的冷漠、算计、倾轧，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她将这份感激深埋心底，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将赵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也从赵婆婆和村里其他妇人的闲聊中，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新帝“乾隆”登基大典似乎已经举行过了，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的诏书也已传到地方，但具体何时能惠及到这穷乡僻壤，还不好说。关于“京师逃犯”的传闻，依然在流传，但热度似乎降了些，毕竟年关将近，普通百姓更关心的是如何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以及明年的生计。

朝廷的盘查，似乎也并未延伸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或许，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两个重伤的逃犯，不可能逃出这么远，更不可能藏匿在这样贫苦无害的农户家中。这也让安陵容稍稍安心。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隐患从未消失。夏刈依旧昏迷，他的身份是最大的炸弹。安陵容自己的“哑巴”伪装，也不可能持久。最重要的是，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追兵或许一时松懈，但绝不会放弃。赵家好心收留，他们不能将灾祸引给这对善良的老人。

安陵容开始暗中筹划。她将夏刈那把长刀，用油布仔细包裹好，藏在了赵家柴房的隐秘角落。她将所剩无几的铜钱（大部分已作为“药资”偷偷塞给了赵婆婆）清点好，又趁着帮赵婆婆去邻村集市用鸡蛋换针线的机会，悄悄观察了周围的路径和地形。

集市上，她果然看到了张贴在墙上的、已经有些破损褪色的海捕文书。画像粗糙，与她易容后的样子只有两三成相似，对夏刈的描述也只是“身高体壮、面容凶悍、可能带刀伤”。悬赏金额，依然是一百两。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多是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真正放在心上、四处搜寻的，似乎并不多。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也更坚定了尽快离开的决心。夜长梦多。

就在安陵容计算着夏刈的伤势，估摸着再有三五日，他便能勉强起身时，一场意外的风波，差点将他们的藏身之处暴露。

那日，村里一个游手好闲、嗜酒如命的二流子，名叫王三，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赵家来了个“标致的哑巴侄女”，趁着酒意，晃晃悠悠地摸到了赵家篱笆外，探头探脑，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要“看看新来的小娘子”。

赵老汉气得拎起锄头就要赶人，赵婆婆也堵在门口骂。那王三借酒撒疯，愈发来劲，竟想往院里闯。

安陵容正在灶间烧火，听到动静，心中一紧。若让这无赖闯进来，看到昏迷的夏刈，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中生智，抄起灶台边一把用来掏灰的、沉重的铁火钳，低着头，闷不吭声地冲到门口，挡在了赵婆婆身前。她不会说话，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因为连日惊惧和此刻决绝而显得有些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三，手中的铁火钳微微抬起，做出防卫的姿态。

她脸上虽然仍有病容，但洗净污垢后，那份清秀和苍白，在昏暗光线下，反而有种楚楚可怜又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奇异美感。加上她手中那沉甸甸的凶器，和眼神中那股豁出去的狠劲，竟把那醉醺醺的王三唬得一愣。

“嘿！你个哑巴小娘们，还挺横！”王三回过神，啐了一口，却也有些忌惮那铁火钳，没敢硬闯，只是指着安陵容怪笑，“等着，老子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