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阳谷(3/3)
“肝脑涂地,死无葬身之地!”
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
又腥,又辣,烧得喉咙发烫。
但那股热气,一直烧到心里去。
夜越来越深。
三人挤在窝棚里——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撑起来,上面搭着草席和破布,勉强能挡风。
欧冶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甚至有点轻。她睡觉的姿势很板正,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具尸体。
卫铮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人大概连睡觉,都绷着一根弦。
李昭华没睡。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用炭笔在粗布上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山川河流、村落城镇,标得清清楚楚。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卫铮也没睡。她值第一班夜哨。
但她没立刻出去,而是坐在铺上,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
匕首在怀里,磨得很利。身上这套粗布衣服虽然破,但干净。脚上的草鞋是新编的,用的是谷里现找的草藤,编得不太好看,但结实。
她还偷偷藏了几样东西:一块磨刀石,是独眼张以前给的;一小包盐,是从清微观带出来的;还有几根针线,是玄真道长塞给她的,说万一衣服破了,自己能缝。
这些都是活命的家伙什儿。
检查完了,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窝棚。
山谷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走到谷口那块大石头旁,没有坐,而是站着,眼睛像夜里的狼一样,扫视着四周。
黑漆漆的山野,像一张巨兽的嘴。
她知道,这山谷不安全。张屠户的人随时可能找来,附近的流寇土匪也可能盯上这里。甚至……边军那边,周扒皮和监军,说不定也在找她。
但她心里,第一次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漂泊感。
以前在边军,她是“卫队正”,是“惊鸿队头儿”,但那都是虚的。上面一道命令,下面一个陷害,她就什么都不是。
现在不一样。
她身后那个窝棚里,睡着两个人。一个是发过血誓要同生共死的“姐妹”,一个虽然话少,但那一刀划下去,血是真真切切流出来了。
她的刀,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挥。
她的命,也不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沉甸甸的,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又莫名地……踏实。
就像脚下这块石头,虽然粗糙,虽然冰冷,但它实实在在地立在那里,让你知道,自己站住了。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凄厉。
卫铮的手摸向腰间匕首,但很快又松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夜还长。
路也还长。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刀,有了方向。
她的人,有了归处。
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握紧刀,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
走到这吃人的世道,再也困不住她们的那一天。
风还在吹。
但卫铮站在谷口,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头。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