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声追逐(下)(2/3)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顾微微僵在铁梯上,不敢回头。几秒钟后,她颤抖着,一点点转过头。
只见那个东欧口音的男人,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僵立在齐膝深的污水中,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额头上,多了一个细小的、正在汩汩涌出鲜血的红点。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大片水花,再也没有了声息。
在他身后不远处,安德烈单膝跪在污水中,剧烈地喘息着,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微型弩箭发射器,弩箭的箭槽已经空了。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左肩胛处一片深色正在迅速洇开——他中枪了!但他还活着,他杀了那个男人,救了她!
“安德烈!” 顾微微失声喊道,想要下去扶他。
“别管我!上去!快!”安德烈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走啊!”
顾微微的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水。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深深看了安德烈一眼,那一眼包含了无尽的感激、愧疚和决绝,然后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向上爬去!
铁梯似乎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手臂酸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头顶传来微弱的、带着新鲜空气味道的光亮!她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锈蚀的井盖!
她用肩膀顶,用头撞,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沉重的井盖。一下,两下,三下……井盖纹丝不动。绝望再次袭来。不!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嘿——!”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呐喊,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向上一顶!
“哐当!”
井盖终于被顶开了一条缝隙!冰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她贪婪地呼吸着,奋力将井盖推开更大,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外面是夜晚!是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远处有昏暗的路灯!她出来了!她从那个地狱般的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她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湿透,沾满污泥,散发着恶臭,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把肺都咳出来。但此刻,自由空气的味道是如此甜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几乎瘫软。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一口气——
“在那里!”
“抓住她!”
几声厉喝和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子两端同时传来!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将她笼罩!是陆沉舟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地面出口!还是说,他们早就封锁了这一片区域?
顾微微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她不能被抓住!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脱力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再次跌倒在地。
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行动迅捷的身影从巷子两头快速逼近,手中拿着武器和强光手电,形成一个包围圈。为首的,赫然是陆沉舟那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贴身保镖头子,李成!
“顾小姐,请别动。” 李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公事公办,但眼神却牢牢锁定了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陆总在等你。”
顾微微瘫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些迅速合围、堵死了她所有退路的黑衣人,看着李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最后一点力气也消失了。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躺在冰冷的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结束了,终究还是逃不掉。陆沉舟……他还是找到了她。以这样一种屈辱的、狼狈的方式。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水泥泞,无声地滑落。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也不再去看那些逼近的身影。任由黑暗和绝望,将自己彻底吞噬。
李成打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顾微微。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过分粗暴。他们迅速将她带离巷口,塞进一辆早已等候在巷外的、车窗贴了深色膜的黑色商务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顾微微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小巷,看了一眼那个她拼死爬出的、黑洞洞的井口。安德烈还在下面,生死未卜。而她自己,再次落入了陆沉舟的掌控。这一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更严密的看守?更冷酷的囚禁?还是……更残酷的真相和利用?
车子无声地滑入苏黎世深夜寂静的街道,将小巷、井口、以及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自由,远远抛在了身后。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与顾微微身上的恶臭形成鲜明对比。她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后座,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却冰冷陌生的城市夜景,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无边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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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这座她曾以为可以暂时栖身的城市,终究还是成了她逃不脱的囚笼。而那个编织囚笼的人,正坐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就在前方的某栋建筑里,等待着她的“归来”。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守卫森严、环境清幽的私人庄园,在一栋低调而奢华的三层别墅前停下。李成拉开车门,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顾小姐,请。”
顾微微被搀扶着下车,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甩开了旁边人想要搀扶的手,咬着牙,凭借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挺直了脊背,哪怕这脊背早已千疮百孔。她一步一步,拖着疼痛不堪的伤脚,走向那灯火通明、却如同龙潭虎穴的别墅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气息。李成将她带到客厅中央,便垂手退到了一旁,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顾微微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污泥和血迹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她低着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自己肮脏的倒影,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脚步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微微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梯方向。
陆沉舟出现在楼梯转角。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出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属于文件和咖啡的冷冽气息。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垂落几缕碎发,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低气压般的气场。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瞬间锁定了客厅中央狼狈不堪的顾微微。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寒的沉寂。但顾微微却从那沉寂深处,看到了翻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惊涛骇浪。他在看她,却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那目光让她如坠冰窟,比在下水道被枪指着时更加恐惧。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步伐沉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顾微微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打绺的头发,扫过她惨白如纸、沾满污迹的脸颊,掠过她破损流血的手臂和脚踝,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空洞、死寂、却依旧燃烧着一丝不屈火焰的眼眸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沙砾磨过,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玩够了吗,顾微微?”
顾微微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倔强地仰着脸,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玩?在他眼里,她这拼尽性命的逃亡,只是一场“玩”吗?
陆沉舟微微俯身,凑近她,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宣判着她的结局:
“游戏结束了。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准离开这栋房子。”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对垂手侍立的李成吩咐,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叫医生。还有,把她房间所有的窗户封死,任何尖锐物品、通讯工具全部收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她也不得离开房间半步。”
说完,他再没有看顾微微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的物品,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重新走上了楼梯,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顾微微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雕塑。冰冷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彻底冻结。封死窗户,收走一切,不得离开半步……这不是保护,这是最彻底、最冰冷的囚禁。
李成走上前,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顾小姐,请跟我来,医生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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