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无声(2/3)
走了大约三分钟,王锐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但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前停下。他伸手在旁边的识别面板上按了一下,又进行了虹膜验证,金属门才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一个简洁的会客室,或者说,审讯室。一张黑色的金属桌,两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个饮水机。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同样惨白的灯光。陆沉舟就坐在桌子后面,背对着门的方向,似乎正在看手中的平板电脑。他换下了那身沾满硝烟和血迹的作战服,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峻、疏离、掌控一切的模样。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微微紧绷的肩线,和周身散发的、比这房间空气更冷的低气压,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去,把门带上。”
“是。”王锐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金属门再次无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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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顾微微站在门口,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舟的背影。他也没有动,依旧看着手中的平板,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内容。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顾微微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声,能感觉到脚踝伤口传来的、随着心跳一下下抽动的疼痛。她挺直脊背,尽管身体因为伤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软弱。
终于,陆沉舟放下了平板,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强光,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温度,直直地落在顾微微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一丝不漏地审视着。那目光里,有评估,有审视,有冰冷的计算,还有一种顾微微看不懂的、深沉的、如同寒潭底部涌动的暗流。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血丝,看着她脸颊和额头上处理过但依旧明显的细小伤痕,看着她身上那套过于宽大、显得她更加单薄脆弱的病号服,最后,目光定格在她那双虽然布满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肯屈服的倔强火焰的眼睛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坐。”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顾微微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嘶哑却清晰:“陆组长有话直说。我站着听就好。”
陆沉舟的眸色深了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有坚持,只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依旧锁着她,缓缓开口:
“周子轩已经被正式逮捕,涉嫌绑架、非法拘禁、危害国家安全、以及多项经济犯罪。他的同伙‘阿鬼’等人也已落网。短期内,他不会再对你构成直接威胁。”
他的语气像是在做工作报告,客观,冷静,陈述事实。
顾微微的心没有任何波澜。周子轩的下场,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知道,陆沉舟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
“至于你,”陆沉舟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顾微微,你未经允许,私自逃离安全屋,导致自身陷入极度危险,也严重干扰了我们的行动计划,甚至可能泄露关键情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昨晚的擅自行动,我们损失了两名优秀的队员,还有三人重伤?”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重如千钧,砸在顾微微心上。损失……队员?因为她?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尖锐的刺痛,瞬间攫住了她。她想起昨晚码头和厂房激烈的交火,想起那些倒下的人影……是因为她?
不,不对!是周子轩绑架了她!是他先动的手!但……如果她没有逃出来,没有落入周子轩手中,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强攻和交火?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死伤?
混乱的思绪和沉重的负罪感涌上心头,让她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脆弱流露。她知道,陆沉舟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内疚,而是为了加重她的“罪责”,让她更“听话”。
“我很遗憾。”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但陆组长,请你搞清楚,绑架我、囚禁我、试图用非法手段读取我大脑数据的人,是周子轩,不是我。我逃离你的‘安全屋’,是因为我不想像一个囚犯一样被关着,不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成一件物品、一把钥匙来对待!”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委屈。
陆沉舟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愤怒、痛苦和倔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囚犯?物品?钥匙?顾微微,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安排,就只是这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晚不是我的人及时赶到,你现在会在哪里?会在周子轩的实验室里,被他用那些仪器‘读取’、‘研究’,甚至改造成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将你置于严密的保护之下,周子轩,或者其他对‘钥匙’感兴趣的势力,早就用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自由’,你的‘知情权’,在那些毫无底线的豺狼面前,值几斤几两?”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在顾微微心上,带来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冰冷。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周子轩的手段,她亲眼见识过。如果没有陆沉舟,她的下场可能会更惨。可是……
“所以,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接受你的‘保护’,接受你的囚禁,接受你的欺骗和利用,对吗?”顾微微惨然一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陆沉舟,你的‘保护’,就是用婚约绑架我,用‘灵思’事件试探我,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一次次成为靶子,然后在我最无助、最需要真相的时候,用谎言和冷酷把我推开,把我像个犯人一样锁起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那我宁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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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嘶声力竭,将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解和绝望,一股脑地倾泻出来。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摇摇欲坠,但她死死扶着冰冷的墙壁,不让自己倒下。
陆沉舟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她崩溃边缘的样子,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和刻骨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冰冷如石,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随你怎么想。”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但现在,你必须留在这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周子轩虽然落网,但他背后的网络还在,对‘钥匙’虎视眈眈的势力也远不止他一个。你离开这里,就是自寻死路。”
“又是安全……”顾微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凄凉,“陆沉舟,你的‘安全’,我已经受够了。要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一切,告诉我‘钥匙’到底是什么,我父亲到底隐瞒了什么,你和穆勒教授、和周子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么,你就放我走!我不需要你这虚伪的、令人窒息的‘安全’!”
“告诉你一切?”陆沉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告诉你,你父亲顾瀚松,不仅早就知道‘信使’技术的存在,甚至可能是最早意识到其危险、并试图与穆勒教授一起将其‘锁’起来的人之一?告诉你,他当年匿名资助穆勒教授,后来却又因为理念不合和恐惧而终止合作,甚至帮助教授隐藏痕迹,却也无意中为‘钥匙’的绑定留下了隐患?告诉你,周子轩的父亲周继昌,为了得到‘信使’技术,不惜制造‘意外’,害死了穆勒教授的女儿,逼得教授心灰意冷,隐姓埋名?告诉你,我追查周子轩,不仅仅是为了商业犯罪和国家安全,更是为了阻止他得到‘钥匙’,打开那个足以颠覆人类文明根基的潘多拉魔盒?告诉你,你自己,因为某种连我们都尚未完全弄清的原因,成了打开这个魔盒的最后、也最关键的一把‘活体钥匙’?告诉你这些,然后呢?顾微微,你能承受得了吗?你能改变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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