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笔尖的方向(2/3)
或许,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抵抗遗忘、理清自我的方式。
他摊开一叠新的稿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从哪里开始呢?
他想起了那个离别的站台,1991年7月15日。那就从那里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接触到了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1991年夏天,我站在北方的站台上,送别好友南下。绿皮火车载走了他的雄心,也仿佛载走了我一个时代的青春。那时我并不知道,两年后,我会沿着同样的铁轨,奔向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地方,开始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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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开了头,后面的文字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顺着笔尖流淌出来。他写初到深圳时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写城中村出租屋的拥挤和嘈杂,写第一次走进高档写字楼时的自卑与无措,写面对电脑时如同文盲般的恐慌…
他写得很慢,很艰难。有些回忆是苦涩的,比如被阿Kit刁难,比如陈静那些毫不留情的评价;有些是沉重的,比如父亲下岗后家庭的窘迫;有些是刺痛的,比如秦雪娇那封带着栀子花余韵的告别信。
写着写着,他有时会停下来,眼眶发热。但他没有停下笔,而是强迫自己继续写下去。他仿佛在进行一场自我解剖,把那些不敢示人的脆弱,迷茫和不堪,都赤裸裸地摊开在文字里。
同屋的湖南仔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窗外的天色由漆黑变为灰白,又渐渐亮起。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时,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僵硬,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浑身虚脱,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似乎随着这些文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仔细地将稿纸叠好,装进信封,按照林记者给的地址,在上班的路上投进了邮筒。当信封滑入邮筒深处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忐忑,仿佛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寄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有些心神不宁。既期待林记者的反馈,又害怕看到评价。他照常上班,处理“永固建材”的方案,参加计算机培训,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更加留意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留意深圳这座城市细微的变化,留意报纸上关于经济改革、关于打工群体的各种报道。他发现自己看问题的角度,似乎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深度。
一周后,他刚下班,BP机响了。是林记者。
他立刻找了个电话回过去。
“刘先生,稿子我收到了。”林记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写得非常好,非常真实,非常有力量,就是我们需要的那种稿子。”
刘致远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甚至涌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真的可以吗?”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虽然文字上还有些地方可以打磨,但那股子真实的劲儿是最宝贵的。”林记者肯定地说,“我们主编看了也很感兴趣,打算在下一期的‘青年广场’版块用出来。稿费会按标准寄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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