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一道目光(1/3)
黑色跑车的引擎声消失在拐角后,篮球场边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林晚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探究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缠绕在她身上。她垂下眼,将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转身走向校门。
“喂,刚才顾少跟你说话了?”
一个男生凑过来,染着黄毛,耳朵上一排耳钉闪闪发亮。是赵宇,陈锐身边的跟班之一。
林晚没理他,脚步未停。
“装什么哑巴?”赵宇快步绕到她前面,挡住去路,“顾少跟你说什么了?”
“让开。”林晚抬眼,声音平静。
赵宇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
“赵宇。”陈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别跟新同学过不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晚看着他,又看看赵宇,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顾宴那一眼,那一句“有意思”,已经将她推到了聚光灯下。在圣英这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里,被顾宴“注意到”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可能是幸运,更可能是灾难。
“走吧,别耽误林同学回家。”陈锐拍了拍赵宇的肩膀,侧身让开道路,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明天见,林晚同学。”
林晚从他身边走过,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着某种冰冷的恶意。
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公交站牌下挤满了学生,大多穿着圣英的校服,三两成群地说笑着。她走到站牌最边缘的位置,靠在广告灯箱上,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戴上。
音乐隔绝了部分喧闹。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双眼睛。
深邃的、慵懒的、锐利的。
顾宴。
这个名字在圣英如雷贯耳。她来之前做过基本的调查——顾氏集团是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商业巨头,顾宴是唯一的继承人。传闻中他行事嚣张,性格乖戾,身边围绕着一群家世相当的“朋友”,是圣英里真正的权力中心。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注意到她?
仅仅是因为接住了一个篮球?
不,不对。
林晚睁开眼,看向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短发,旧衣,沉默寡言的特优生。在圣英,像她这样的背景,本该是最底层、最不起眼的存在。
除非……他看出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摘下一只耳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爷爷发来的短信:
“晚晚,第一天怎么样?武馆一切都好,勿念。钱够用吗?”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都好,够。”
公交车来了,人群一拥而上。林晚等到最后才上车,刷了学生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倒退。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城市的流光溢彩。这是城市的另一面,繁华、昂贵、与她无关。
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舒缓的钢琴曲。她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光影上。
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七八岁的自己,扎着马尾辫,在武馆院子里扎马步。爷爷拿着藤条站在一旁,表情严肃:“腰沉下去!腿站稳!洪拳的根在脚下!”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小腿抖得厉害,但她咬牙坚持。
“晚晚,”爷爷放下藤条,蹲下来,粗糙的手掌擦掉她脸上的汗,眼神复杂,“苦吗?”
她摇头。
“以后会更苦。”爷爷声音低沉,“你要记住,你是林家的希望。武馆能不能传下去,就看你了。”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重量,只是用力点头。
现在懂了。
所以她必须考进顶尖大学,必须拿到奖学金,必须让武馆活下去。
任何阻碍,都必须清除。
包括……那些不必要的注意。
老城区的夜晚安静得多。
公交车在洪山路站停下时,车上已经没几个人了。林晚跳下车,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她拉紧了连帽衫的拉链。
洪山路27号,“正洪武馆”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微弱的光。
那是一栋两层的老式建筑,白墙灰瓦,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门楣上的牌匾是木质的,漆面已经斑驳,但“正洪武馆”四个鎏金大字依然遒劲有力。
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混合着药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回来了?”
爷爷林正洪正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拳谱。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嗯。”林晚放下书包,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洗手,“今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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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爷爷合上拳谱,看着她,“学校呢?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林晚用毛巾擦干手,语气平淡,“挺好的。”
爷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晚晚,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
“我知道。”林晚转过身,走到靠墙的兵器架旁,手指拂过一杆红缨枪的枪身,“爷爷,我想参加下个月的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有五千奖金。”
爷爷愣了一下:“竞赛?会不会耽误学习?”
“不会,我有把握。”林晚看向他,“武馆这个月的租金……”
“这个你不用操心。”爷爷摆摆手,但眼神有些闪烁,“我已经跟房东谈过了,再宽限两个月。”
林晚没说话。
她太了解爷爷了。他说“谈过了”,多半是去求情、说好话,但结果未必如愿。老城区的租金虽然不高,但武馆的收支一直勉强持平,母亲的医药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五千块,能解燃眉之急。
“我去看看妈。”她说。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亮着灯。推开门时,母亲苏文秀正靠在床头织毛衣,听到声音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晚晚回来了。”
“妈。”林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文秀放下手里的毛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新学校还习惯吗?同学好不好相处?”
“都挺好的。”林晚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温度很低。
“那就好。”苏文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委屈你了,穿成这样子……”
“不委屈。”林晚打断她,语气坚定,“这样很方便。”
苏文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林晚在说学校的事——当然,省略了那些不愉快的部分。她描述着圣英漂亮的校园、先进的实验室、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像个真正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的学生。
直到苏文秀脸上露出倦意,林晚才替她掖好被角,关灯退出房间。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下前厅透上来的一点光。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伪装。
这个词已经深入骨髓。在学校是“林晚”,在武馆是“少馆主”,只有在母亲面前,她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因为她不能让母亲担心。
也不能让爷爷失望。
下楼时,爷爷已经不在前厅了。后院的灯亮着,传来沉闷的击打声。林晚走过去,推开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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