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来信、回信(3/3)
“藩主!”众人见他执意孤行至此,本还想再劝。可郑成功已然抬手,断然下令:“传笔墨纸砚!现在我念,你写!”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已关闭了所有进言通道,决心已定,不容再议。
甘辉、余新、万礼等人相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无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颓然垂首。
很快,一名文书官小跑着入帐,在帅案上铺开宣纸,研墨润笔。
郑成功负手而立,略一沉吟,随即朗声口述,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荡:
张尚书钧鉴:
展诵华笺,具见忠忱。然公所言种种,未免多虑。我军自海疆北伐以来,破瓜州,克镇江,势如沸汤沃雪。今金陵孤城悬于江畔,正如熟果待摘,何须效樊哙之暴虎冯河?
论军势
昔韩信背水列阵,项王破釜沉舟,皆因势孤力薄。今我楼船蔽江,甲士如云,岂惧梁化凤区区万骑?蒋州铁骑纵至,不过添我军功簿上几行墨迹耳。
辨降情
马进宝家小在北,正可为人质。彼若反复,先斩来使祭旗,再驱降卒填壕。昔白起坑赵卒四十万,项羽屠秦军二十万,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察战机
公欲分兵四出,岂不闻五指不如一拳?今城中守将日日遣使乞降,三日之内必献城门。若依公言仓促进兵,反令守军同心,岂非弄巧成拙?
至若公献五策:
疾攻反伤士卒,分兵徒耗兵力,疑兵终非正途,攻心未免迁缓,速决正合吾意——然当待其自溃,方显王者之师。
昨观天象,紫微辉映南斗,金陵王气正当归我。公且整备舟师,待城门开启之日,同饮于秦淮河畔可也。
时值秋爽,正好休养士卒。我闽南儿郎涉海远征,岂在乎旬日之待?昔周公瑾火烧赤壁,亦待东风;司马懿克公孙,围城经年。今事尚在掌握,何须效妇人惶惶不可终日?
书不尽意,惟望静候佳音。
延平王 朱成功 手复
永历十三年七月望日
回信书写完毕,郑成功接过,浏览一遍,微微颔首,似乎对信中驳斥的力度与自身的“气度”颇为满意。
他再次端起茶杯,悠闲地品了一口,仿佛方才那场激烈的争论从未发生。而余新、甘辉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脸上写满了无力回天的绝望,默默地摇着头,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颓唐。
就在这帐内气氛压抑到几乎凝固的时刻——
“报——!”
帐外,又一个传令兵的声音骤然响起,划破了死寂,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穿透了厚重的帐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