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瓮中之鳖(2/3)
郑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瞬间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变成了欣赏,他甚至带头鼓起了掌。
“大哥此计,比我的提议高明百倍。将一片死地,化作了杀机四伏的活棋。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语气诚恳至极。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在袖袍的遮掩下,猛然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郑勇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赌对了。
他没有拆穿郑闲的阴谋,而是顺着他的话,将这个阴谋“升级”成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阳谋。
现在,郑闲被架在了火上。
他能反对吗?他不能。他一旦反对,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不想在那个地方设伏。为什么不想?因为那里有我的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挖好的坑,被郑勇填上土,还插上了一圈锋利的尖刀。
他的棋,被彻底堵死了。
当晚,兄弟二人的院落。
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寒霜。
郑勇刚回到房中,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房门就被推开了。
郑闲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带着疲惫和伪装,而是卸下了一切,眼神锐利如鹰,直勾勾地盯着郑勇。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大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不是夸奖,是质问。
郑勇放下茶杯,抬眼与他对视:“四弟过奖了,不过是为守城尽一份力罢了。”
“一份力?”郑闲发出一声冷笑,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郑勇的心跳上,“将我提议的防火隔离带,变成一个精巧的伏击圈。这个想法,真是天才。只是我很好奇,大哥你是如何想到的?”
他在试探。
他想知道,郑勇究竟是碰巧撞破了他的计划,还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郑勇当然不能说出水道图的事。他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任何一处看似无用的地方,都可能成为胜负手。我只是觉得,那么大一片空地,什么都不做,太浪费了。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兵法常识吗?”
他把一切都归于自己的“军事才能”,一个完美的、无法被证伪的理由。
郑闲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郑勇的表情平静如水。
许久,郑闲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寒冰更冷。
“基本的兵法常识……说得好,说得真好。”
他走到郑勇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既然大哥如此精通兵法,那小弟也用一条兵法常识来提醒你。”
“有时候,你以为的陷阱,或许,正是敌人希望你走进去的绝路。”
“你费尽心机设下的埋伏,把我们最精锐的士兵,像珍宝一样集中安置在那些屋子里。有没有想过,如果蒙古人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从城墙上冲进来呢?”
郑勇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流动。
郑闲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嘶嘶作响:“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亲手安排进去的,那五百个‘瓮中之鳖’呢?”
“大哥,你好自为之。”
说完,郑闲直起身,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郑勇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本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将了对方一军。
可郑闲最后那几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清空坊区,引诱自己设伏,把精锐部队集中起来……这所有的一切,本身就是郑闲计划的一环?
他以为自己在第二层,郑闲在第一层。
可事实会不会是,郑闲,其实在第五层?
他亲手将朔方城最锋利的剑,送进了一个他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由敌人精心设计的剑鞘里。
明天,当蒙古人兵临城下,等待着那五百名精锐刀斧手的,究竟是辉煌的胜利,还是……一场精准的、毁灭性的屠杀?
郑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郑勇的身躯如同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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