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在彼岸（1/3）

时间的齿轮仿佛被上了发条，转动得更快，理查德没有给自己沉溺于悲伤的时间——或者说，同济堂堆积如山的事务没有给他这样的空隙。

他在朝阳安排的先生指导下，每日挤出时间磕磕绊绊地学习C国语，虽然进步缓慢得令人焦躁，但每多认识一个字，多听懂一句话，他离这个阿海生活过的世界就更近一寸，直到有一天，这里也会成为他的世界。

处理不完的公务，学不完的语言，各方势力的试探，构成了他时间的全部，日复一日，让他疲惫不堪。

于是理查德久违地躺在床上，试着依靠睡眠来恢复精力。

这一次，他梦见的不是阳光刺眼的海边别墅。

是黑暗。

没有尽头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刺骨的寒，仿佛阿海棺椁沉没的北海深渊。

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他自身——确切地说，是他心脏的位置，一条极细的红线，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这光芒无法照亮周围的黑暗，却延伸出去，另一头隐没在前方更深沉的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一种莫名的冲动升起，混沌的思维艰难地运转着，催促他去……寻找？

寻找什么？

他不知道。

但那根红线在牵引他，他不能停下，在这片黑暗里，这红线是唯一的指向。

于是，他开始“向前”，沿着红线指引的方向，朝着黑暗深处飘去。

时间在梦境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过去了无比漫长的岁月，黑暗一成不变，只有那根红线始终在眼前，微弱地亮着，是他全部的方向。

就在这近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前行，几乎要让梦境中的他也感到疲惫时，红线延伸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红线本身的微光，而是清冷皎洁的，仿佛月色的光晕。

理查德的心底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喜悦，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一种跋涉过无尽荒原终于望见绿洲的激动，瞬间压过了梦中的所有。

他奔跑起来，用尽全部意念，朝着那月光般的光源冲去，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冲破了一层无形的界限，强烈的白光席卷了一切视野。

光芒散去，景象陡然转变。

不再有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而美丽的森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间流淌着柔和的天光，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而他脚下，那条红线依旧延伸向前，没入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