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脆弱的共识（2/3）

石坚用他那根短杖的尖端，轻轻点在黑色薄片的边缘。短杖顶端的水晶亮起微光。黑色薄片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后，一幅模糊、抖动、仿佛隔着重度污染玻璃观看的立体影像，浮现在薄片上方约半米处的空气中。

影像无声，但色彩怪异，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扭曲感。背景似乎是一个风格迥异的城市，建筑高耸而优雅，流动着柔和的能量光芒（远比水晶城更古老、更神秘）。但城市上空，笼罩着一片不断蠕动、变幻的、暗红与污浊紫色交织的“阴影”，那阴影并非实体，却仿佛能吸收光线，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城市中，无数微小的人影在奔逃、挣扎。影像拉近（视角似乎在快速移动），可以看到一些奔逃者的脸上，凝固着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极致恐惧，他们的眼睛、口鼻中，甚至流淌出类似暗影的雾气。一些建筑在无声地“融化”，不是崩塌，而是像被无形的舌头舔过，结构变成意义不明的、亵渎几何的扭曲形态，然后化为飞散的、灰暗的光点。

影像最后聚焦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中央，似乎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防护罩，里面聚集着最后一批幸存者。但防护罩外的“阴影”浓稠如实质，不断冲刷着光罩。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突然，防护罩的一角被“阴影”突破，一股暗流涌入，接触到防护罩内的人群。被触及的人瞬间僵直，身体没有受伤，但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掏空，只剩下绝对的虚无，然后他们的身体也像沙雕般溃散，化为光点被“阴影”吸收……

小主，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黑色薄片恢复了平静。

破屋子里死一般寂静。阿尔法特使脸色苍白，他的数据库副手正在快速操作便携终端，对比着影像中某些能量特征与他们古代档案中的记载，手指微微颤抖。人形扫描仪副手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能量手枪。

克劳斯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更隐蔽的狂热。他身后的保镖喉结滚动了一下。技术顾问则死死盯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薄片，眼神像要把它吃下去。

即使影像模糊残缺，即使可能经过处理，但其中传递出的那种超越物理毁灭的、对存在本身的侵蚀和吞噬感，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骨髓发寒。那不是战争，那是餐宴，文明是餐桌上的肉。

“此乃‘辉光纪元’末期，一个名为‘艾瑟兰’的文明，因过度探索禁忌知识、撕裂‘伤疤’、并陷入内斗与疯狂，最终引来‘饕餮之影’降临的……最后片段。”石坚收起短杖，声音沉重，“该文明彻底湮灭，只留下这片废墟和吾等守望者记录下的残响。历史并非总在重复，但阴影始终徘徊。”

阿尔法特使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之前少了许多公式化，多了些真实的紧迫感：“影像中‘阴影’的能量扰动模式，与评议会禁忌档案中‘噬心梦魇’的侧写数据……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这……足以构成最高级别威胁预警。”

克劳斯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看来，李镇长没说谎，至少不全是。这‘饕餮之影’……确实是个大家伙。”他话锋一转，“不过，它好像对‘伤疤’和‘好吃的’情绪特别感兴趣？那我们只要离‘伤疤’远点，管好自己的情绪，是不是就没事了？”

“理论如此，但现实复杂。”石坚看向他，“‘伤疤’已然存在，如同流血的伤口。恐惧与贪婪的情绪，在废土上从不缺乏。三者齐聚，吸引力倍增。放任任何一处，都如同在伤口上撒盐，或是在黑暗中高举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