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急流勇退？（1/3）

## **第一节**

**周正帆正式走马上任省优化营商环境促进中心主任还不到一周，各种无形的压力和橄榄枝便已纷至沓来。** 他的新办公室在省政府副楼九层，比他在江市的办公室更宽敞，视野也更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省城。但坐在这里，他感受到的不是权力带来的惬意，而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

中心是新设机构，人员正在调配，规章制度尚在建立，一切都百废待兴。他首先要做的，是搭建班子、明确职责、打开局面。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在这个看似专注于政策研究的“清水衙门”，水一点也不比下面浅。

上任第三天，省政府副秘书长、办公厅主任马国华——一位资历颇深、据说与省委副书记陈明关系密切的领导，亲自来到他的办公室“看望”。

“正帆主任，恭喜啊！你这可是省委省政府寄予厚望的新平台，大有可为！”马国华笑容满面，热情地握着周正帆的手，“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办公厅一定全力支持！”

寒暄过后，马国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正帆，你对中心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初步设想？我听说，你们准备启动第一轮全省营商环境评估？”

“是的，马秘书长。”周正帆谨慎地回答，“初步考虑是建立一套科学的评估指标体系，结合第三方评估和市场主体反馈，对各地市进行一次全面‘体检’，找出短板，精准施策。”

“思路很好！”马国华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不过啊，正帆，这项工作敏感度很高。评估结果，直接关系到各地市的政绩考核和干部评价。我建议，在指标设计和评估过程中，要多听取各地市，尤其是一些重点地市主要领导的意见，要充分考虑各地的差异性、发展阶段和特殊困难，避免‘一刀切’，引起不必要的反弹。比如，像安市、江市这样的老工业基地，历史包袱重，改革难度大，在评估时就要有所体现，不能简单地跟沿海发达地区一个标准。”

他特意提到了“江市”，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正帆。

周正帆立刻明白了马国华的潜台词——这是在为江市，或者说为江市某些可能担心评估结果不佳的领导，提前打招呼、铺路子。马国华与陈明副书记关系密切，而陈明副书记据说对李建军颇为赏识。这层关系，让周正帆不得不警惕。

“秘书长的提醒很重要，我们会慎重考虑，力求评估的公平、公正和科学性。”周正帆给出了一个原则性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马国华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笑了笑，又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马国华前脚刚走，周正帆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钱处长的电话。** 钱处长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正帆主任，方便说话吗？关于魏长明同志的使用问题，我们组织部根据考察情况，结合江市班子的意见，初步考虑还是尊重江市方面的建议，平调至市档案局担任局长。你看……”

周正帆的心一沉。果然，尽管有王建国秘书长的干预，对方还是坚持要动魏长明！这分明是杀鸡儆猴，是做给他周正帆看的！

“钱处长，”周正帆强压着怒气，语气尽量平和，“魏长明同志在山源县改革中的表现和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样一位敢于担当、善于创新的年轻干部，调到档案局这样的部门，是不是有些人才浪费？也不符合我们省里大力倡导的用人导向吧？”

“正帆主任，你的心情我理解。”钱处长打着官腔，“但是，干部使用要考虑多方面因素，也要尊重地方党委的意见。江市方面认为，魏长明同志在处理‘丰泰建材’事件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引发了一些不稳定因素，需要到一个相对平稳的岗位锻炼一下。这也是对干部的一种保护嘛。”

“保护？”周正帆几乎要冷笑出声，“钱处长，我认为这不是保护，这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会寒了那些想干事、能干事的干部的心！”

“正帆同志，话不能这么说……”钱处长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组织人事安排，有组织的考虑和程序。”

通话不欢而散。周正帆知道，在魏长明的问题上，他暂时处于下风。对方利用组织程序和地方党委意见，打出了一张让他难以直接反驳的牌。

**就在他为此事烦心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秦怀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省委委员，是省里名副其实的实权派人物，也是这次力主将他留在省厅任职的关键领导之一。

“正帆主任，没打扰你工作吧？”秦怀远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秦主任，您太客气了，不打扰，您请指示。”周正帆立刻恭敬地回答。他对秦怀远心存感激，正是秦主任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充分肯定了他的政策研究能力，认为促进中心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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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就是找你随便聊聊。”秦怀远笑道，“怎么样？在新岗位上还适应吗？促进中心是个新事物，万事开头难，有什么需要委里支持的，尽管开口。”

“谢谢秦主任关心，目前还在熟悉情况，搭建班子，困难是有，但还能克服。”

“嗯，有困难是正常的。你年轻，有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秦怀远语重心长地说，“不过啊，正帆，有时候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快，尤其是在省直机关。下面市县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这个营商环境评估，初衷是好的，但搞得不好，就容易变成得罪人的差事，把自己放在火上烤。”

周正帆心中一动，秦主任似乎和马秘书长有着类似的担忧。

秦怀远继续道：“我听说，你为了山源县那个副县长魏长明的事，跟组织部那边有些不同意见？”

周正帆没有否认：“秦主任，我只是觉得，这样使用干部，不太妥当，会挫伤基层干部改革的积极性。”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爱才之心嘛。”秦怀远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正帆啊，你要知道，在体制内，有时候需要讲究策略，需要权衡。为了一个副处级干部的使用，去硬碰组织程序和地方党委意见，是否值得？会不会影响你刚刚起步的省里工作？会不会给人留下‘搞小圈子’、‘护犊子’的印象？这些，你都要通盘考虑啊。”

这话听起来是推心置腹的忠告，但周正帆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秦主任似乎不希望他过多纠缠于江市的具体人事，或者说，不希望他为了魏长明而去挑战现有的某种平衡。

“谢谢秦主任指点，我会认真考虑的。”周正帆谨慎地回应。

“嗯，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秦怀远满意地说，“好好干，促进中心这个平台很好，但毕竟偏重研究和协调。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觉得，以你的能力， eventually还是应该到发改委这样的综合经济部门，或者到地方主政一方，才能更好地施展才华。在省里，先把基础打牢，把关系理顺，把视野拓宽，等待更好的机会。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秦怀远这番话，充满了赏识和期许，为他勾勒了一条在省厅稳步晋升、等待时机主政一方的“康庄大道”。与在江市乃至在山源县时那种处处受制、明枪暗箭的处境相比，这无疑是一条更安全、前景也可能更光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