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归来(2/3)
赵德明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应答:“周市长,是这样的。近期市级财政确实比较紧张,土地出让金收入不及预期,加上多个重点项目同时开工,资金调度有困难。安置小区项目我们已经在排队了,一旦资金充裕会第一时间拨付。”
“资金紧张?”周正帆从文件中抽出一份报表,“但我看到上个月,昌荣置业参与开发的澜岸府项目基础设施配套资金,三天内就全部拨付到位。赵局长,这怎么解释?”
赵德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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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赵德明推了推眼镜,勉强维持着镇定:“周市长,澜岸府项目的情况不同,它是市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享受绿色通道政策,而且配套资金是专款专用...”**
“专款专用?”周正帆打断他,声音冷峻,“那我倒要问问,是什么样的专款,可以优先于遇难者家属安置这种民生底线项目?赵局长,请你解释一下,市财政的资金调度优先级标准是什么?是谁制定的这个标准?”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击碎了赵德明的防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密集。
周正帆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沉痛:“金光化工爆炸,几十个家庭支离破碎,政府承诺妥善安置,这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责任!现在,你们却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安置房建设,让那些失去亲人的老百姓寒夜中等候,这就是我们政府的担当吗?”
赵德明低着头,不敢直视周正帆的目光。
周正帆停下脚步,站在赵德明面前:“我今天不是和你商量。今天下班前,安置小区的建设资金必须拨付到位。如果财政账户上确实没钱,你就去找市长,去找其他项目调剂,甚至可以从我分管的工作经费中扣!但安置房的建设,一刻也不能再拖!明白吗?”
“明,明白...”赵德明声音微弱。
“出去吧。”周正帆挥了挥手。
赵德明如获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办公室。
**魏长明看着关上的门,不无担忧:“周市长,这样逼他,会不会...”**
“不用担心。”周正帆目光深邃,“我就是要看看,他背后的人会不会现身。安置房资金问题如此明显,他们敢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就是认准了我不敢在这个敏感时期大动干戈。但他们错了,越是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问题,越没有妥协余地。”
他坐回办公桌后,继续翻阅文件,突然手指停在一份关于全市安全生产大检查的报告上。这份报告是刘永春分管领域报送的,结论是“全市安全生产形势总体稳定向好,重大风险隐患已基本消除”。
周正帆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清楚地记得,在省里时看过一份内部通报,江市至少存在三处重大安全风险隐患,与金光化工事故前的情况惊人相似。为何这份报给他的报告却只字未提?
“晓伟,”周正帆按下通话键,“你马上秘密联系省应急管理厅的王处长,请他提供一份关于江市安全风险隐患的内部评估报告,要最近期的。”
“明白。”于晓伟回应。
周正帆靠向椅背,心中疑云密布。如果连安全生产这种底线问题都有人敢隐瞒,那么江市的局面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李建军虽然倒台,但他留下的治理漏洞和利益网络依然存在,并且在新的条件下重新集结。
**下午,周正帆主持召开他回归后的第一次市政府常务会议。** 与上午的部门例会不同,这次所有在家的副市长、秘书长以及主要部门负责人都出席了,市长周启年也亲自到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微妙。周正帆能感觉到,许多人都在观察他和周启年之间的互动。在他离开期间,周启年作为市政府一把手,是否默认甚至支持了某些政策的调整,这是所有人关心的焦点。
会议按议程逐项进行。当讨论到城东新区规划调整时,分歧终于爆发。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董卫东提出:“鉴于城东新区发展实际,建议对A-07、A-09两块地的规划进行调整,将部分公共绿地改为商业用地,提高土地出让收益,平衡新区开发成本。”
周正帆立刻反对:“我不同意。城东新区的规划是经过专家反复论证和市民公示的,公共绿地占比已经是底线中的底线。随意调整规划,不仅影响新区生态环境品质,更将损害政府公信力。”
董卫东辩解道:“周市长,我知道您重视规划刚性,但也要实事求是嘛。现在市级财政压力大,适当增加商业用地,可以缓解资金压力,加快新区建设速度。这也是为了新区发展大局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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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大局?”周正帆反问,“满足市民对优质生活环境的需求是大局,还是追逐短期土地收益是大局?董市长,如果规划可以随意更改,那还要规划干什么?大家随心所欲不是更好?”
董卫东脸色涨红,转向周启年:“周市长,您看这...”
周启年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规划严肃性确实重要,但实际困难也要考虑。正帆同志,卫东同志,你们两个的观点都有道理。这样吧,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下次会议再议。”
周正帆心中一震。周启年这种和稀泥的态度,与他离开前大力支持规划刚性的立场大相径庭。难道这几个月里,连周启年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几个议题,周正帆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阻力。** 他提出的加强环保执法、严格项目审批等意见,都遭到不同程度的软抵制。反对者不再像李建军时期那样硬碰硬,而是以“实际情况复杂”、“需要循序渐进”、“考虑企业负担”等理由迂回应对。
更让他警觉的是,会议过程中,刘永春和董卫东等人频繁交换眼神,显然事先已经达成某种默契。而周启年则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只有在分歧明显时才出面调和,但调和的最终结果往往是延缓决策或削弱改革力度。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正准备离开,周启年却叫住了他:“正帆,留一下,咱们聊聊。”
**其他人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正帆和周启年。** 周启年递给周正帆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
“正帆啊,我知道你今天感受不好。”周启年吐着烟圈,语气复杂,“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个底。你离开这几个月,江市的情况...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周正帆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周启年继续道:“省里某位领导多次暗示,江市的发展步伐要一些,不要总是标新立异。特别是你推动的那些改革,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反对声音很大啊。”
“所以我们就该放弃原则,向那些既得利益者妥协?”周正帆反问。
“不是妥协,是策略!”周启年加重语气,“政治嘛,有时候需要迂回。你刚从省里回来,可能不了解,现在的氛围不比从前了。李建军虽然倒了,但他背后那条线上的人还在,而且在省里获得了某种支持。我们如果硬碰硬,恐怕...”
周正帆看着周启年,突然明白了这位市长态度变化的原因——不是理念改变,而是压力下的退缩。省里陈明那条线的势力正在施加影响,而周启年选择了明哲保身。
“周市长,”周正帆掐灭烟头,语气坚定,“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因为这些压力就放弃该坚持的原则,那金光化工的悲剧重演时,我们该如何面对江市的百姓?”
周启年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到办公室,周正帆心情沉重。** 周启年的退缩意味着他将在市政府内部面临更多孤立。那些观望者见市长如此态度,很可能会倒向另一边。
果然,随后的几天,周正帆明显感觉到工作推进更加困难。他批示的文件在流转过程中被拖延;他要求的汇报材料总是姗姗来迟;他召集的会议,一些部门负责人开始以各种理由缺席。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股针对他的舆论暗流开始在市政府内部涌动。有人说他“在省里得罪了人,被发配回来的”;有人说他“不顾江市实际,一味蛮干”;还有人传言他“即将被调离,只是过渡人物”。
于晓伟将这些传闻告诉周正帆时,愤愤不平:“主任,这些人太可恶了!明明是你主动要求回来的,他们却这样造谣!”
周正帆却异常平静:“让他们说去吧。事实会证明一切。”
**周五下午,周正帆突然决定单独前往金光化工遇难者安置小区建设工地。** 他没有通知任何部门,只让于晓伟陪同。
工地位于城北,与繁华市区仅一河之隔,但却像是两个世界。十几栋住宅楼只完成了主体结构,工地上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作业,大型机械全部停摆,整个工地死气沉沉。
周正帆走进工地,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不速之客。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领导,您找谁?”
“我是周正帆,来看看工程进度。”周正帆说,“为什么停工了?”
工头一听是周正帆,顿时激动起来:“周市长!您可来了!我们停工快一个月了,开发商说政府资金没到位,不肯拨进度款。我们几十号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呢!”
周正帆眉头紧锁:“安置户们知道这个情况吗?”
“怎么不知道!”工头指着河对岸一片低矮的板房,“他们隔三差五就过来看,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前几天还有几个老人坐在工地门口哭,说不知道死前能不能住进新房子...唉,看着都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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