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砥柱中流（2/3）

张正华离开后，周正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有些沉重。反腐肃贪，如同刮骨疗毒，痛苦且漫长。每清理一个脓疮，都可能带出新的问题，触及更深层的利益。

他感觉自己就像激流中的一块礁石，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改革的阻力，守旧势力的反弹，历史遗留问题的牵扯，个人前途的未知……所有这些，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试图让他动摇，让他妥协。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想起金光化工爆炸现场冲天的火光，想起刘明军妻子张桂兰那封沉甸甸的信，想起女儿小雅曾经委屈的眼神，想起罗治国书记那充满期望又带着告诫的话语……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砥柱中流，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信念和定力。

他拿起笔，继续在电脑上敲击关于国企改革的建议。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但他办公室的灯光，却一直亮到了深夜。

## **第二节**

省委的正式任命，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上午，伴随着组织部的红头文件，下达至江市。

周正帆同志任江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市长。

尘埃落定。

没有万众瞩目的宣誓就职，没有锣鼓喧天的庆祝场面，一切都在程序和规矩之内平稳进行。市委召开了全市领导干部会议，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了任命决定，并代表省委做了讲话，对周正帆提出了殷切希望和严格要求。周正帆也做了表态发言，言辞恳切，态度谦逊，表示将在省委、省政府和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紧紧依靠全市广大干部群众，恪尽职守，勤勉工作，奋力开创江市经济社会发展新局面。

**身份的转变，带来的最直观变化，是肩上那副本就沉重的担子，此刻被赋予了更正式、也更不容推卸的责任。** 他不再是谁的“副手”，也不再是“临时主持”，而是这座数百万人口城市法定意义上的行政主官。市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坐上去的感觉，似乎也与之前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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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和请示，依旧像雪片一样飞来，但需要他最终拍板定夺的事项，明显增多了。以前一些可以交由分管副市长或秘书长协调处理的事情，现在往往也需要报到他这里知晓或决策。他的日程表排得更加密集，从早到晚，会议、调研、会见、签约……时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于晓伟作为他的秘书，工作量也骤然加大，但他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效率和严谨的态度，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为了周正帆最得力的臂助。

**周正帆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并没有选择那些容易出彩、见效快的“形象工程”，而是指向了看似平凡，却关乎千家万户的“民生小事”。**

他要求市政府办公厅、督查室牵头，成立一个“民生痛点堵点清零”工作专班，利用一个月时间，通过市长热线、信访平台、网络问政、基层调研等多种渠道，全面梳理征集当前市民群众反映最集中、最强烈的“急难愁盼”问题。

消息一出，各方反应不一。有的干部认为新市长这是在“抓小放大”，不抓经济搞这些鸡毛蒜皮；有的则觉得这是新官上任的“三板斧”，做做样子而已；但也有不少有识之士看出，这是周正帆试图扭转政府工作作风，真正践行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的具体举措。

工作专班的效率很高，一周后，一份厚厚的《江市当前民生痛点堵点问题清单（第一期）》就摆在了周正帆的案头。清单罗列了上百个具体问题，涵盖了教育、医疗、住房、交通、环境、养老等各个领域。有些是老旧小区水压不足、管道老化，有些是学区划分不合理导致入学难，有些是背街小巷脏乱差、停车难，有些是特定群体如残疾人、老年人出行办事不便……

问题琐碎，甚至有些“不上台面”，但每一个问题背后，都关联着一个个具体家庭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

周正帆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仔细翻阅了这份清单，并在很多问题后面做了详细的批示。他要求工作专班将清单分解到各个区和相关职能部门，“一把手”亲自负责，限期拿出解决方案，并通过媒体向社会公开承诺解决时限，接受群众监督。市政府督查室将建立台账，按月督查通报，对推诿扯皮、解决不力的，严肃追责问责。

“不要觉得这些问题小。”在随后召开的市政府专题会议上，周正帆语气严肃地对与会的各部门负责人说，“对于每一个遇到这些问题的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我们政府存在的价值，不就是为老百姓解决这些‘天大的事’吗？如果连这些眼皮子底下的问题都解决不好，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谈招商引资、去谈高质量发展？”

他让工作专班从清单中筛选出十个最具代表性、也最能体现政府担当的问题，作为他本人亲自跟踪督办的“市长项目”。其中就包括金光化工受影响区域部分居民反映的“看病报销流程复杂”问题，以及江北老工业区搬迁中几户特困家庭的“过渡安置”问题。

**他的“第二把火”，则烧向了之前调研中发现的国企改革梗阻。**

在他的亲自推动下，《江市深化国有企业分类改革实施方案》经过多轮征求意见和修改完善，正式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并通过。方案的核心就是“分类、放权、搞活、监管”。

对城投集团这类功能类企业，要求其聚焦主业，严格控制非主业投资，建立健全投资决策和责任追究机制，稳妥化解债务风险，同时探索通过发行REITs（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等方式盘活存量资产。

对水务、公交、燃气等公共服务类企业，在保障服务质量和供给安全的前提下，推行“成本规制+绩效评价”的管理模式，倒逼其降本增效，同时建立科学合理的财政补贴机制。

对少数处于充分竞争领域的商业类国企，则大胆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战略投资者，完善公司治理，真正推向市场，优胜劣汰。

方案还明确，要建立国企领导人员市场化选聘、契约化管理和差异化薪酬制度，打破“铁交椅”、“大锅饭”，激发企业家精神。

这套组合拳打出，在江市国企系统内部引发了巨大震动。有人看到了机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也有人感到了危机，四处活动试图维持现状；更有一些利益受损者，在暗处散布消极言论，甚至向上级写匿名信，反映周正帆“盲目推进市场化”、“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风险”。

对于这些杂音，周正帆的态度是：改革的方向不容置疑，具体问题可以讨论，但绝不能因为害怕阻力就停滞不前。他要求国资委和相关部门，耐心细致地做好政策解读和思想工作，同时也要敢于动真碰硬，对改革中发现的违纪违法问题，坚决查处，绝不手软。

**就在周正帆全力推进民生实事和国企改革的同时，之前张正华汇报的那位退休老领导的问题，也有了初步核查结果。**

小主，

纪委的调查显示，这位老领导在金光化工项目审批中，确实存在接受企业吃请、在非正式场合为项目“打招呼”、其子女也在相关企业获得过一些“商业机会”等问题。虽然情节算不上特别严重，未达到移送司法的标准，但显然违反了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

如何处理，成了一个微妙的难题。如果轻轻放过，难以服众，也违背了彻底肃清流毒的要求。如果处理过重，又可能引发老干部群体的反弹，甚至被解读为“政治清算”。

周正帆与市委书记郑向东、市纪委书记张正华进行了多次沟通。最终，由市纪委出面，依据查实的情况，按照纪律处分条例，给予了这位老领导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因其已退休，其他处分无法执行），并按规定相应降低其享受的待遇级别。

这个处理结果，既体现了纪律的严肃性，也考虑到了实际情况，尺度把握得比较精准。处分决定在一定范围内通报后，虽然也引起了一些议论，但总体上波澜不惊，没有引发太大的震荡。那位老领导本人，在组织谈话后，也表示接受处理，承认错误。

这件事的平稳处理，让周正帆在复杂局面下的平衡和掌控能力，再次得到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暗中认可。

**然而，市长的工作，远非只有风和日丽。更多的时候，需要面对的是突如其来的风雨。**

这天深夜，周正帆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准备休息，于晓伟就带着紧急情况敲响了他的家门。

“周市长，刚接到经开区报告，区内一家名叫‘鑫晟’的电子公司，大约两百名员工，因为劳资纠纷和企业搬迁补偿问题，聚集在厂区门口，情绪激动，堵塞了交通，有发生群体性事件的风险！”

周正帆的睡意瞬间消失。“鑫晟电子？就是那家台资企业？之前不是反映过他们社保缴纳不足和加班费的问题吗？劳动监察部门介入后不是已经协调解决了吗？”

“之前是解决了一部分。”于晓伟快速汇报，“但这次是因为企业准备将部分生产线搬迁到内陆成本更低的地区，涉及到裁撤本市大约一百五十个岗位。在协商补偿金时，资方态度强硬，给出的方案远低于员工预期，而且存在单方面撕毁劳动合同的嫌疑。员工们觉得被欺骗了，所以……”

周正帆眉头紧锁。劳资纠纷，尤其是涉及外资企业和大规模裁员的纠纷，处理起来非常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激化矛盾，影响营商环境声誉，甚至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通知郑书记了吗？”周正帆一边快速穿衣，一边问。

“已经报告了市委值班室。郑书记指示，由您全权负责处理，要求务必稳妥处置，尽快平息事态，防止事态扩大化和极端化。”

“走，去现场！”周正帆没有丝毫犹豫。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在赶往经开区的车上，周正帆通过电话，不断了解着现场的最新情况，并做出了一系列指示：要求经开区管委会主要领导立刻赶到现场，搭建临时指挥部；要求市公安局调派足够警力维持秩序，但强调必须文明理性，防止激化矛盾；要求市人社局、总工会、台办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即刻赶往现场，参与处置和协调；通知宣传部门和网信办，密切关注舆情，防止不实信息传播。

当他赶到现场时，只见“鑫晟电子”厂区门口黑压压地围聚着大量员工，群情激愤，口号声此起彼伏。几条主干道已经被堵塞，车辆排起了长龙，喇叭声不绝于耳。经开区管委会和派出所的干部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效果有限。

周正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让司机将车停在稍远的路口，观察了一下情况。他看到员工们虽然情绪激动，但尚未出现打砸抢等过激行为，主要还是以聚集抗议、喊口号为主。

“晓伟，联系经开区管委会主任，让他想办法，找几个员工代表出来。就说市长来了，愿意和他们当面谈。”周正帆冷静地吩咐。

很快，五名被推选出来的员工代表，在半信半疑中，被带到了周正帆的车前。当他们看到车里坐着的真的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周市长时，都显得有些惊讶和局促。

周正帆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没有带随从，就站在寒冷的夜风中，对几位代表说：“我是周正帆。大家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外面冷，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行吗？我向大家保证，政府一定会依法依规，维护每一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平和，没有半点市长的架子。几位员工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

在经开区管委会临时腾出的一间会议室里，周正帆与员工代表们进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面对面沟通。他耐心倾听他们的诉求和委屈，仔细记录下每一个问题点。对于资方涉嫌违法的问题，他当场要求人社局和总工会介入调查，并表示如果查实，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对于经济补偿金的争议，他承诺政府将搭建平台，组织劳资双方进行正式谈判，并依据《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确保补偿方案公平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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