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迷雾深锁（2/3）

周正帆强行稳住心神，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几乎要窒息的胸腔恢复呼吸。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听安置房负责人介绍情况的李司长等人，他们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

“立刻……立刻通知郑书记！启动网络安全和舆情最高级别应急响应！”周正帆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通知张正华书记，立刻带人控制机房，切断外部连接，追查攻击源！通知宣传部、网信办，全力封堵消息，防止扩散！快！”

于晓伟领命，立刻跑到一边去打电话。

周正帆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他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望着那些即将入住新房的搬迁户脸上期盼的笑容，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对手的这一招，太狠了！这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构陷，这是要将整个江市委市政府置于死地！是要彻底摧毁上级对江市的信任！

是谁？是谁有如此大的能量和如此歹毒的心肠？

陈明的余党？被改革触及利益的集团？还是……隐藏在更深处的、他尚未察觉的敌人？

迷雾，前所未有的浓重，深锁住前路，也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个人的奋斗，在如此卑劣而强大的阴谋面前，似乎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向李司长等人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二节**

市政府内部办公系统遭黑客攻击、大量内部资料泄露的消息，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瘟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江市乃至更高层面的小范围内引发了剧烈震荡。

周正帆在从江北考察点返回市区的车上，加密电话就一直处于几乎被打爆的状态。市委书记郑向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和焦急；市纪委书记张正华汇报了初步排查情况，攻击手段专业，源头指向境外，但内部可能存在权限泄露或配合行为；宣传部长和网信办主任则焦急地请示舆情管控尺度，虽然第一时间采取了封堵措施，但部分敏感信息已经在一些境外网站和小范围社交群组内流传开来。

“正帆，这是要把我们江市往死里整啊！”郑向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调研组还在！这些东西一旦被他们看到，会产生什么样的误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坦诚，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郑书记，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阵脚，内部不能乱！”周正帆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建议，立刻召开紧急常委会，统一思想，部署应对。同时，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立即向省委、省政府做紧急情况报告，主动说明情况，承认我们在网络安全防护上存在的漏洞，并表明我们一查到底、严肃追责的态度！”

“好！我同意！你马上回来，我们立刻开会！”郑向东当机立断。

周正帆又对张正华指示：“正华书记，纪委和公安的联合调查组要立刻进驻大数据管理局和负责办公系统运维的公司，对所有接触过核心数据、拥有系统管理权限的人员进行隔离审查！同时，请求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甚至更高层面的技术支持，务必查清攻击路径和资料泄露的准确范围！”

“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张正华回答道，语气同样凝重。

挂了电话，周正帆靠在座椅上，感到一阵阵心力交瘁。内部的排查犹如大海捞针，而外部的舆情和调研组的反应，更是两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晓伟，”他对于晓伟吩咐道，“你立刻想办法，通过非正式渠道，了解一下调研组那边……是否已经收到了风声，或者……看到了那些泄露的材料。”

于晓伟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尽力去打听。”

当周正帆赶到市委会议室时，紧急常委会已经准备召开。所有在家的常委全部到齐，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向东主持会议，他首先通报了基本情况，虽然没有明确提及调研组，但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件事最致命的打击，很可能就来自于调研组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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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情况非常严峻，可以说，这是我们江市近年来面临的最严重的一次危机事件！”郑向东语气沉重，“这不仅是一场网络安全事故，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阴谋！其目的，就是要否定我们江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破坏江市的稳定和发展大局！我们必须坚决应对，绝不能让其得逞！”

随后，周正帆做了补充发言，他重点强调了三点：第一，坦诚面对，主动向上级报告，不隐瞒、不推诿；第二，内部彻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第三，稳住日常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和民生保障，不能因此事而停滞混乱。

会议迅速做出了几项决议：成立以郑向东和周正帆为组长的“应对网络安全事件领导小组”；立即向省委做详细书面和口头汇报；由市纪委、市公安局、市网信办组成联合调查组，连夜开展调查；加强舆情监控和引导，尽可能减少不良影响。

散会后，周正帆和郑向东留下，又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密谈。

“正帆，我怀疑，我们内部有鬼。”郑向东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而且，级别可能不低。否则，对方不可能如此精准地获取到那些核心的、甚至包括我们内部讨论倾向的材料。”

周正帆心中一震，缓缓点头：“我也有同样的怀疑。特别是那些关于如何应对调研组的非正式沟通记录，能够接触到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如果内鬼真的存在于市级领导层，或者核心部门负责人之中，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查！必须揪出来！”郑向东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周正帆的手机响了，是于晓伟打来的。他走到窗边接通。

“周市长，”于晓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好了！调研组那边……李司长的秘书刚刚私下联系我，询问……询问我们市政府办公系统是否出现异常，还说……他们接到匿名渠道提供的‘一揽子补充材料’，其中似乎包含了一些……我们内部系统的界面截图和邮件记录……”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调研组不仅知道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拿到了部分泄露的材料！

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知道了。你回复对方，我们正在紧急排查系统故障，具体情况稍后会向调研组正式通报。”

挂断电话，周正帆将情况告诉了郑向东。郑向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来得好快啊！”郑向东咬牙切齿，“这是步步紧逼，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郑书记，躲是躲不过了。”周正帆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建议，我们两人现在就去宾馆，主动向李司长和调研组汇报此事。态度要诚恳，情况要说明，责任要承担。”

郑向东沉吟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走吧！”

当下，两人也顾不上休息，立刻驱车赶往调研组下榻的宾馆。

在宾馆的会议室里，李司长和调研组成员们的脸色都异常严肃。茶几上，摆放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材料，周正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内部系统界面和邮件格式。

“向东同志，正帆同志，这么晚过来，有什么紧急情况吗？”李司长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郑向东作为班长，率先开口，将市政府办公系统遭受黑客攻击、部分内部资料泄露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并代表江市委市政府，对由于自身安全管理不到位，可能对调研工作造成干扰深表歉意。

周正帆接着补充，汇报了已经采取的应急措施和初步调查方向，并再次表态，愿意承担作为市长的领导责任。

李司长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等两人说完，他才缓缓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材料，扬了扬：“郑书记，周市长，你们说的泄露资料，是否包括类似这样的内容？”

郑向东和周正帆都点了点头，心情沉重。

“这些材料，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我们这里。”李司长的目光扫过两人，“里面的内容，很丰富啊。有一些是关于城投债务的原始数据，有一些是你们内部讨论工作时的一些……比较随意的发言记录，甚至还有关于如何‘统一口径’、‘把握汇报分寸’的讨论。”

周正帆感到后背发凉，这些内部讨论，在特定的语境下本无可厚非，但被单独截取出来，放在调研组面前，其意味就完全变了，很容易被解读为“欺瞒”、“敷衍”。

“李司长，各位领导，”周正帆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道，“我理解这些材料可能引发的误解。但我以党性人格担保，我们江市委市政府对待调研组的态度，始终是坦诚和开放的。我们之前提交的所有正式报告和数据，都是真实可信的。内部讨论中的一些不成熟想法和个别欠妥的措辞，并不能代表市委市政府的正式立场和工作态度。出现这样的泄露事件，暴露了我们内部管理的巨大漏洞，我们深感痛心，也必将严肃追责。请调研组相信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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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长沉默着，其他调研组成员也默不作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李司长才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凝重：“向东同志，正帆同志，出现这样的情况，确实令人遗憾，也极其严重。这不仅仅是一个网络安全事件，更深刻地反映了江市在内部治理、干部队伍管理等方面，可能存在的突出问题。这让我们不得不对之前所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进行更审慎的评估和更深入的思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鉴于目前情况的复杂性，我们调研组的行程需要再次调整。我们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们汇报的情况以及我们掌握的材料，如实向派出机关做紧急报告。下一步的调研工作如何开展，需要等待上级的进一步指示。”

“在得到新指示前，请江市方面全力配合我们，做好相关情况的核实工作。同时，也希望你们切实履行好主体责任，确保江市政府工作的正常运转和社会大局的稳定。”

李司长的话，虽然没有明确的批评，但那句“更审慎的评估和更深入的思考”，以及暂停调研等待指示的决定，无疑是对江市委市政府工作的巨大质疑和沉重打击！

郑向东和周正帆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但他们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们坚决服从调研组的安排，一定全力配合！”郑向东和周正帆同时表态。

从宾馆出来，坐进车里，郑向东和周正帆都久久没有说话。车窗外，夜色深沉，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城市模糊的轮廓，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正帆，我们这次……恐怕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郑向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调研组的这个态度，很不乐观啊。”

周正帆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郑向东说得对。资料泄露事件，已经动摇了调研组的信任基础。无论他们之前多么努力，多么坦诚，在这一记重击之下，都可能变得苍白无力。

现在，他们能做的，除了等待上级的“宣判”，就是尽快揪出内部的蛀虫，挽回一丝主动。

然而，内部的调查进展极其缓慢。涉事的大数据管理局和系统运维公司人员众多，关系复杂，短时间内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而那个隐藏在深处的“内鬼”，更是踪迹难寻。

**第二天，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于晓伟向周正帆汇报，经过省网安总队的初步追踪，发现黑客攻击所使用的跳板服务器和渗透手法，与之前向周正帆发送威胁信息、以及在网上散布其“黑材料”的IP和手法，存在高度关联性！基本可以判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这个消息，坐实了周正帆之前的猜测。从个人构陷，到利用城投历史问题发难，再到如今的内部系统攻击和数据泄露，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来自同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这个对手，对江市的内部情况极其熟悉，能量巨大，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不仅要搞臭周正帆个人，更要搞垮整个江市的领导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