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迷雾围城（1/3）

## **第一节**

凌晨四点的江市，被一场不期而至的秋雨笼罩。雨点敲打着市委大院一号办公楼顶层的窗户，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的手指在叩问着这座城市的良心。

周正帆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轮廓。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冰水浸过。郭达的死，刘浩的被灭口，陈冬的暴露和被捕……这一连串的变故在短短一天内发生，如同一记记组合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对手的狠辣和果决，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这不仅仅是一场权力的博弈，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

“周市长，‘利剑’小组急电。”于晓伟推门进来，声音沙哑，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译出来的加密文件。他的脸色同样难看，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也一夜未眠。

周正帆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显示，“利剑”小组根据陈冬的初步供述，结合从王海龙家中提取的陌生鞋印和工具痕迹，初步锁定了一个活跃在省边境地带的专业杀手团伙。这个团伙行事隐秘，擅长伪造意外和自杀现场，与多起悬而未决的命案有关。更重要的是，陈冬交代，他与这个团伙的联系，并非直接进行，而是通过一个代号为“鼹鼠”的中间人。至于“鼹鼠”的真实身份，以及团伙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次的指使者，陈冬表示以自己的级别并不知晓。

“鼹鼠……”周正帆咀嚼着这个代号，目光锐利。又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角色！陈冬这条线，果然还不是终点。

“专案组判断，‘鼹鼠’很可能还潜伏在江市的某个系统内，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于晓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周正帆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走到办公桌前，上面摊开着江市政法系统处级以上干部的名单。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那个隐藏的“鼹鼠”。公安、检察、法院、司法……每一个系统都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敌人就躲藏在迷宫的阴影里。

“晓伟，通知张正华书记和‘山鹰’队长，半小时后在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周正帆沉声下令，“另外，让市纪委和组织部准备的政法系统干部深度核查材料，尽快送过来。”

“是！”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周正帆、张正华以及代号“山鹰”的省公安厅特别行动队队长围坐在一起。于晓伟在一旁负责记录。

周正帆首先通报了“利剑”小组传来的关于杀手团伙和“鼹鼠”的情报。

“‘鼹鼠’……”张正华眉头紧锁，用力吸了一口烟，“这个代号说明对方极其善于隐藏和打洞。老巢不挖出来，我们永无宁日。”

“山鹰”队长神色冷峻：“周市长，张书记，根据我们对陈冬的审讯和现有技术监控，这个杀手团伙的反侦察能力极强，通讯使用高级别加密手段，行踪飘忽不定。我们虽然锁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但要实施精准抓捕，还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或者……等待他们再次出动，露出破绽。”

“等待太被动！”周正帆斩钉截铁地否定，“我们不能总等着对手出招，然后疲于奔命地应付！必须主动出击，把‘鼹鼠’揪出来，顺着他摸到那个杀手团伙，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可怎么主动出击？”张正华面露难色，“我们现在线索有限，政法系统内部人员复杂，大规模排查不仅效率低，还容易打草惊蛇。”

周正帆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面上悬挂的江市地图前，目光落在江北新区那片被重点标注的区域。“我有一个想法。”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对手最近一系列行动，核心目的都是为了掐断我们调查‘江润实业’和‘鼎丰资本’的线索。这说明什么？说明江北新区那块地，以及背后牵扯到的利益输送，是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张正华和“山鹰”队长都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文章。”周正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块代表着五百亩商业用地的地方，“我们要大张旗鼓地，重新启动对江北新区土地出让问题的调查！成立高规格的专项清查工作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公开进驻江北新区，查账目，查合同，查每一个环节的审批人！”

“这是……打草惊蛇？”张正华立刻明白了周正帆的意图。

“不错！就是打草惊蛇！”周正帆冷冽一笑，“我们要用最大的动静，去敲打他们最敏感的神经！‘江润实业’和‘鼎丰资本’是他们钱袋子的关键，我们摆出要彻底挖根子的架势，他们必然恐慌，必然要采取行动来阻止，来掩盖！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一定会露出马脚！那个隐藏的‘鼹鼠’，甚至那个杀手团伙，都可能被调动起来！”

“引蛇出洞！好主意！”“山鹰”队长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布下天罗地网，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监控！只要他们一动，我们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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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华思考了片刻，也缓缓点头：“虽然风险很大，可能会面临对手更疯狂的反扑，但确实是打破目前僵局的有效方法。总比我们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那就这么定了！”周正帆拍板，“清查工作组明天上午就正式成立并对外公布！我们要把声势造足，让全市、甚至省里都能听到我们的动静！”

“山鹰”队长补充道：“我们会立刻调整布控方案，将监控重点向与江北新区项目相关的人员、以及政法系统内可能存在的‘鼹鼠’倾斜。技术侦查和人力盯控双管齐下。”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他亲自审定了专项清查工作组的组建方案和人员名单，要求从纪委、审计、财政、国土、公安等多个部门抽调绝对可靠的业务骨干。同时，他让于晓伟起草了一份措辞强硬、态度鲜明的《关于对江北新区土地出让等领域存在问题开展专项清查的公告》，准备在第二天向全社会发布。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微微发亮。周正帆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一场他亲手导演的、旨在引蛇出洞的暴风雨，即将在江市拉开序幕。他知道，这步棋走下去，他将再无退路，要么将对手连根拔起，要么被对手的反扑吞噬。

但他义无反顾。

上午八点，市委市政府一号会议室，全市主要媒体记者齐聚一堂。周正帆站在发布台前，面对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神色严肃，语气铿锵：

“……基于前期调查掌握的情况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反映，市委市政府决定，立即成立江北新区土地出让等领域问题专项清查工作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对江北新区开发建设过程中，特别是土地出让、项目审批、资金使用等方面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利益输送问题，进行彻底、全面的清查！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涉及到哪个部门，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江市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发布会结束后，周正帆回到办公室，于晓伟就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跟了进来。

“周市长，刚刚接到多个渠道的消息，我们的公告发布后，市面上已经有了反应。”

“什么反应？”

“首先，‘江润实业’的办公地点已经人去楼空，据说昨晚就搬空了。其次，我们监控的几个与刘建国、杨天成关系密切的商人，电话要么关机，要么无法接通，似乎都在试图躲藏。最后……”于晓伟顿了顿，压低声音，“市委市政府内部，尤其是几个与江北项目审批关联较大的部门，气氛明显不对，很多人窃窃私语，神色慌张。”

周正帆冷笑一声：“蛇开始被惊动了！很好！让他们乱，让他们怕！只有他们动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但是，周市长，”于晓伟担忧地说，“这样会不会太激进？我担心……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对您不利……”他想起了之前那枚子弹的威胁。

“该来的总会来。”周正帆平静地说，“怕，就输了。”

就在这时，周正帆的保密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示意于晓伟噤声，接起了电话。

“喂，是周正帆市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周市长，你好。我姓吴，吴天雄。”

吴天雄？周正帆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很快，他想起来了！吴天雄，省政协原副主席，已经退休多年，但在江东省政商两界，依然拥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是杨天成政治上的引路人之一！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想干什么？

“吴老，您好。”周正帆语气保持尊敬，但内心瞬间警惕起来。

“周市长，听说你最近在江市搞出了很大的动静啊。”吴天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年轻人，有魄力，有闯劲，是好事。但是，做事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注意团结，要顾全大局嘛。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啊。”

这话看似劝导，实则施压。周正帆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江北新区的事情来的。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开始发挥作用了。

“谢谢吴老指点。”周正帆不卑不亢地回应，“不过，我认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清除害群之马，就是最大的大局。对于违法犯罪行为，任何时候都不能讲‘团结’，不能搞‘和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吴天雄的声音略微沉了下来：“正帆同志，我刚和省里的几位老同志通过电话，大家都很关心江市的情况。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适可而止？调查的力度和范围，是不是可以……控制一下？毕竟，牵扯太广，对江市的发展，对省里的形象，都没有好处。”

赤裸裸的施压！甚至搬出了“省里的老同志”！周正帆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小主，

“吴老，我理解您和老同志们的关心。”周正帆的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但是，反腐败斗争没有禁区，也没有上限。这是中央和省委一贯的鲜明态度！我相信，只要是真正的违法犯罪，无论牵扯到谁，无论级别多高，背景多深，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这，才是对江市发展、对省里形象最大的负责！”

“你……”吴天雄似乎没料到周正帆如此强硬，语气一滞，带着一丝愠怒，“周正帆，你不要太固执！官场不是你这么混的！”

“吴老，如果坚持原则、依法办事算是固执的话，那我宁愿一直固执下去！”周正帆毫不退让，“对不起，我还有个会要开，先失陪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对于这种试图以权势压人、干涉司法公正的行为，他连一分钟都不想多浪费。

于晓伟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他没想到周正帆连吴天雄这种级别老领导的面子都丝毫不给。

“周市长，这……会不会……”

“怕什么？”周正帆看了他一眼，“邪不压正！这些躲在幕后、试图遥控指挥的人，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电话，接通了市纪委书记张正华：“正华，刚才省政协的吴天雄给我打电话了，为江北新区的事情说情施压。”

张正华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吴老？他可是……”

“我不管他是谁！”周正帆打断他，“你记下来，这说明我们的清查打到了他们的痛处！也说明，隐藏在杨天成、刘建国背后的关系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清查工作，不仅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就从吴天雄这通电话查起，查查他和‘江润实业’、‘鼎丰资本’到底有没有关联！”

“明白！我马上部署！”

放下电话，周正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明的，暗的，台上的，幕后的……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在试图阻止他前进。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想起“老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反腐斗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没有退路，也不能心存侥幸。”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勇往直前，直到将所有的黑暗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市委宣传部部长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周市长，出事了！”

“什么事？”周正帆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