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专注得像针尖,又沉得像潭水(3/3)
土一点点清空,芦头完全露出来了。底下连着五股主须的根部,粗壮,白嫩,像婴儿的手指。
“成了。”秦风长出口气,声音有点哑。
他慢慢直起腰,骨头嘎巴嘎巴响。从早上到现在,跪挖了大半天,浑身像是散了架。
但参还没完全出来——须子还扎在坑底的土里,只是松动了。
“柱子,援朝,帮我。”秦风说。
赵铁柱和王援朝一左一右跪到坑边。秦风把手伸进坑里,极轻极轻地托住芦头。赵铁柱托住东侧须子,王援朝托住北侧。
“数三下,一起往上提。”秦风说,“慢,一定要慢。”
“一……”
手托稳了。
“二……”
呼吸屏住了。
“三……”
三个人同时,极轻极慢地,往上提。
参离开了土坑。
五股主须,几十根支须,无数细须,白花花一片,从坑里缓缓升起。须子上还沾着零星的土屑,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
参完整了。
芦头粗壮,芦碗密布。主须五股,走势舒展。支须繁茂,细须如网。整棵参形如人状,有头有身有四肢,在秦风手里微微颤动,像是活的。
黑豹凑过来,鼻子抽了抽,似乎想闻闻,又怕惊着,退了回去。
栓子和春生看得呆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秦风的手很稳。他慢慢把参提到油布上,轻轻放下。然后,拿过那团拌好的苔藓槁。
苔藓还是湿的,带着腐殖土的腥味。他用手抓起一团,轻轻敷在芦头上,裹住。再抓起一团,敷在主须上,裹住。一点一点,把整棵参用苔藓裹起来,裹成个长条包袱。
最后,用另一块油布包好,用红绳松松系住。
“山神爷赏饭。”秦风捧着油布包,轻声说。
夕阳完全沉下山了,林子里暗下来。
坑还在那儿,黑乎乎的,像个伤口。
秦风跪在坑边,把清出来的土,一捧一捧填回去。填平了,用手拍实,又从旁边抓了些落叶撒上。
“土归土。”他说,“来年,这儿还能长东西。”
起身时,天已经黑透了。
营火生起来,火光映着五张疲惫又兴奋的脸。
油布包放在火堆旁,没敢离太近——怕烤着了。但得让火光照着,这是规矩,抬出来的第一夜,得让参见见火,去去阴气。
秦风靠着树干,闭着眼。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的,精神高度集中了大半天,松下来就控制不住。
“风哥,”赵铁柱小声问,“这参……能值多少?”
秦风睁开眼,看了看油布包。
“看品相。”他说,“芦碗密,须子全,身形好。按现在的价……够咱们几家盖新房了。”
火堆噼啪响着。
老林子的夜,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