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庄严的假期(2/3)
而是人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温柔,带着哭腔:
“庄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林晓月的声音。
死去三年的林晓月的声音。
庄严站起来,后退。乌鸦飞走了,身影也消失了。但震动还在继续,0.1618赫兹,像背景音乐一样永不停止。
他踉跄着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向北。
后视镜里,那片荒野越来越远。但就在它即将消失在视野中时,庄严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树网赋予的全息感知——看见埋藏盒子的地方,泥土正在被顶开。
一棵发光的嫩芽,从地下探出头来。
以铅为土壤,以他的逃离为养分,生长。
第三天:小镇、陌生人、无法删除的记忆
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三家餐馆,五家商店,和一个已经关闭的卫生院。
庄严把车停在唯一的旅馆门口。旅馆叫“归途”,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归”字不亮,只剩下“途”在夜色中孤独地闪烁。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少了一只耳朵,说话时总是侧着右脸。
“住几天?”
“三天。”
“身份证。”
庄严递过去。老人看都没看就还给他,“二楼最里间,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 wifi没有。”
“没关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扇对着后山的窗户。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某个角落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们都从这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庄严没有深究。他放下包,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他盯着看了十分钟,然后闭上眼睛。
睡眠很快降临。
但这不是普通的睡眠。
是树网连接者的“集体梦境”。
---
梦境里,他站在一片发光森林中。
每棵树都是光的载体,枝干透明,叶脉里流淌着液态的蓝光。森林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聚集着人。
很多人。
庄严看见了苏茗的女儿,那个基因镜像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玩泥巴。她捏的不是房子或动物,而是一个个DNA双螺旋模型,用发光的泥土捏成。
看见了马国权,他摘掉了眼镜,用空洞的眼窝“看”着天空。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无数流动的基因序列,像银河一样旋转。
看见了彭洁,老护士长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磨损的笔记本。但笔记本里的字不是墨水写的,是光写的,每个字都在呼吸。
还看见了更多他不认识的人:老人,孩子,孕妇,残疾人,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他们都在发光,每个人都以0.1618赫兹的频率脉动,像森林里的另一棵树。
“这是哪里?”庄严问。
一个声音回答:“记忆之河。”
他转头,看见了说话的人。
李卫国。
已经死去多年的基因研究员,树网的创造者,此刻以全息投影的形式站在他面前。不是现实中那种模糊的投影,是清晰的、有质感的、几乎可以乱真的影像。
“李教授……”
“别叫我教授。”李卫国微笑,“叫我守墓人。”
“守什么墓?”
“所有被篡改的生命的墓。”李卫国指向森林深处,“你看。”
庄严看过去。在发光树木之间,有一些不同的“树”。它们也是光的形态,但光很暗,很浑浊,像被污染的水。树的形状扭曲,枝干上结的不是叶子,而是一个个模糊的人脸。
那些人脸在哭泣,在尖叫,在无声地哀求。
“丁守诚的实验体。”李卫国轻声说,“那些被编辑、被克隆、被当成工具又随手丢弃的生命。他们没有真正的死亡,因为他们的基因序列还在数据库里;他们也没有真正的活着,因为没有人承认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卡在这里,在记忆之河的浅滩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被创造又销毁的那一刻。”
庄严走近其中一棵“树”。树上的人脸,他认出了一张——是苏茗的克隆体之一,那个选择自我牺牲的克隆体。她的脸比现实中年轻,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困惑。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庄严问。
“因为你在‘休假’。”李卫国的声音里带着讽刺,“而休假的意思,就是暂时放下医生的身份,放下调查者的责任,放下所有社会赋予你的角色。你试图做回一个‘纯粹的人’。”
“这有错吗?”
“没有错。只是……”李卫国停顿,“当一个树网连接者试图做回‘纯粹的人’时,树网会自然地向他展示最纯粹的东西:记忆。不是个人的记忆,是集体的记忆。不是快乐的记忆,是那些被压抑、被遗忘、需要被‘看见’才能安息的记忆。”
人脸树突然开始摇晃。所有脸同时转向庄严,张开嘴,发出同一个声音:
“看见我。”
“承认我。”
“给我一个名字。”
庄严后退,但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他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不是通过听觉,是通过那个0.1618赫兹的连接。
“我是谁?”
“我为什么存在?”
“我算不算生命?”
“够了!”庄严大喊。
梦境碎裂。
---
他醒来时,窗外天还没亮。
枕头上全是冷汗,指尖的螺旋在剧烈发光,把整个房间映成蓝色。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正在震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频率:0.1618赫兹。
庄严坐起来,看向窗外。
后山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里,出现了十几个光点。
小小的,蓝色的,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但庄严知道那不是星星。
那是发光树的幼苗。在他做梦的时候,在他与记忆之河连接的时候,树网通过他的生物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播下了种子。
他的“假期”,成了树网扩张的跳板。
他的“逃离”,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抵达。
庄严拿起手机,开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十七条未读信息弹出来,其中十五条来自苏茗,一条来自彭洁,一条来自信息科小陈。
他先点开小陈的:
“庄主任,检测到你的生物场坐标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发生了七次非自然跃迁。每次跃迁后,当地都会出现新的树网节点。技术上说,你现在是一个……活体播种机。”
然后是彭洁的:
“树皮样本不能埋。它在铅盒里处于休眠状态,一旦接触土壤,会以你为坐标原点,在半径五公里内随机萌发。现在拔还来得及。”
小主,
最后是苏茗的,最新的一条,发送于三分钟前:
“庄严,女儿昨晚梦到你了。她说你在一个有很多伤心树的地方,树上长着脸。她问那些脸是不是真的,我该怎么回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