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余烬(2/3)
龙阿朵端药进来,见他咳嗽,眉头微皱:“殿下该休息了。”
“等办完这件事。”朱慈烺接过药碗,忽然问,“龙医师,你说…人心,是不是永远喂不饱?”
龙阿朵沉默片刻:“人心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那就年年烧。”朱慈烺一饮而尽,“烧到它知道…该往哪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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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盛京。
崇祯骑马入城时,这座满清的都城寂静如死。街上没有百姓,只有跪在路边的汉官和绿营兵。皇宫的匾额已经摘下来,扔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陛下,”洪承畴引路,“孝庄的寝宫…还保持着原样。臣没让人动。”
崇祯走进清宁宫。这里布置朴素,没有太多金银器皿,只有一张书案,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书。他走过去,看见地图上,辽东半岛被朱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杨洪凑近看。
“是旅顺。”崇祯手指点着那个圈,“孝庄早知道朕会从那里登陆。”
书案上还有一封信,没写完:
“福全吾孙:若你他年能见此信,祖母已不在人世。记住,爱新觉罗家的仇人是崇祯,但更是这天下大势。我族入关二十八载,杀汉人无数,今日之祸,皆是报应。你既入蒙古,便忘了满州,做个牧羊人吧。切记,莫要报仇,莫要…”
信到这里断了,墨迹晕开一片。
崇祯拿起信,看了很久,最终折好,收进怀中。
“陛下,”洪承畴低声道,“这信…”
“留给后人吧。”崇祯转身,“告诉史官,孝庄…是战死的。”
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守了二十八年的江山。”崇祯望向宫外,“无论对错,她做到了无数男人做不到的事。该有的体面…给她。”
洪承畴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走出清宁宫时,刘宗敏匆匆赶来:“陛下!北边急报!罗刹人…罗刹人渡江南下了!”
“多少人?”
“至少三千!哥萨克骑兵,还有火枪队!已经占了瑷珲城,正朝宁古塔进军!”
崇祯眼神一冷。果然,趁火打劫的来了。
“传令塔什海,不必追劳亲了。让他率蒙古骑兵北上,拦住罗刹人。”他顿了顿,“再传令陈永华,水师即刻北上,封锁黑龙江口——断了罗刹人的退路。”
“那…朝鲜那边?”杨洪问。
“让李倧出兵。”崇祯冷笑,“告诉他,若不出兵助剿罗刹,朕就当他与罗刹勾结,新账旧账一起算。”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盛京城的黄昏,血色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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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南京。
朱慈烺接到了崇祯从盛京发来的第一道旨意。不是捷报,是一份长长的名单——所有在辽东降清的汉臣名录,后面附了罪状,还有…处置建议。
大多数是“斩”,少数是“流”,极个别是“留用”。
名单最后,是崇祯的亲笔朱批:
“慈烺:这些人,你来定夺。该杀的杀,该赦的赦。记住,杀人容易,用人难。治天下,终究要靠人——哪怕是有罪的人。”
朱慈烺看着名单,看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他提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都是年过六十的老臣,当年降清或是被迫,或是无奈,这些年也没做过太多恶事。
“这些人,流放台湾。”他对王家彦说,“其余…按律处置。”
“殿下,”王家彦犹豫,“这些人里,有些是洪部堂当年招降的…若杀得太狠,洪部堂那边…”
“洪承畴会明白。”朱慈烺放下笔,“父皇让孤来定,就是想让孤担这个骂名。但骂名…不能只让降臣担,皇家也得担一部分。”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外面天光微亮,又是一个春天。
“传旨:凡流放台湾者,准带家眷,每人授田三十亩,官府供种粮、农具。十年内免税,十年后…按大明百姓例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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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彦瞪大眼睛:“这…这太宽厚了!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
“所以他们才更痛苦。”朱慈烺轻声道,“活着,看着自己曾经迫害的人过上好日子;活着,每天在悔恨里煎熬…这比死,更难受。”
王家彦浑身一震。他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子,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正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苏醒——不是仁慈,也不是残忍,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帝王心术。
“臣…遵旨。”
旨意传出,朝野哗然。
有人说太子心软,有人说太子圣明,还有人说…这是崇祯在替儿子铺路,把脏活都干了,把好名声留给下一代。
朱慈烺不管这些议论。他又开始批奏折,一坐就是一天。龙阿朵来送药时,看见他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余毒未清,加上劳累过度。
“殿下,您不能这样熬了。”
“再熬几天。”朱慈烺没抬头,“等父皇回来…就能歇歇了。”
可他心里知道,父皇回来了,也歇不了。辽东平定了,还有蒙古,还有罗刹,还有海上的英吉利…这个帝国,永远有打不完的仗,处理不完的麻烦。
窗外的梅花,开了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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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黑龙江畔。
塔什海的蒙古骑兵与罗刹哥萨克相遇了。双方在冰封的江面上摆开阵势,没有废话,直接冲锋。
草原的弯刀对上哥萨克的马刀,血染红了冰面。罗刹人有火枪,但蒙古人有弓箭——箭比枪快,尤其是在马上。
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罗刹人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最后一次冲锋时,塔什海亲自带队,一千蒙古精锐如尖刀般插入敌阵,直取罗刹指挥官。
那个叫波波夫的副指挥官被塔什海一箭射下马,还没爬起来,就被马蹄踏碎了胸膛。
罗刹军溃散了。
但塔什海没追。他清点伤亡:蒙古骑兵死了一千二,伤了八百。罗刹人…至少死了两千。
“值了。”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传令,收兵。告诉陛下…罗刹人退了。”
可就在当夜,罗刹战船突然出现在黑龙江口——不是五艘,是十五艘!领头的是一艘三层甲板的巨舰,桅杆上挂着哈巴罗夫的将旗。
陈永华的水师还没赶到,江口只有几艘明军哨船,一触即溃。
哈巴罗夫登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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