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茶盘倒影里的催命符(2/3)
阮文山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笑容又深了一分。他不再绕弯子,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紧接着,他从办公桌抽屉里——不是刚才女职员放茶具的那个小抽屉,而是他右手边一个带密码锁的更厚实的抽屉——不紧不慢地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
那份文件被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般,放在了费小极面前的茶具旁边。文件封面是纯白色的,没有一个字。但阮文山的手指,就压在封面正中央。
“费小朋友,打开看看。”阮文山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里,已经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看看这份‘灭火’的方案,合不合你的心意。”
费小极的手心全是粘腻的冷汗。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像是看着一条盘踞的毒蛇。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翻开那份白色的封面。
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加粗的黑色大字:
《关于特定矿产品跨境运输合作协议(草案)》
矿产品?费小极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他手指哆嗦着,继续往下翻。
跳过一堆看不懂的术语和复杂的条款,他的目光直接钉在了某一行清晰的印刷体文字上:
标的物:高纯度混合稀土氧化物(HREO),规格:……
运输路线:中国广西凭祥口岸(陆运)——越南海防港(海运)——日本大阪港
承运方(乙方):费小极
甲方责任:提供所需通关文件,确保乙方货物在越南境内通行无阻。
乙方责任:确保标的物按时、按量、安全运抵目的地。承担运输过程中一切风险及损失。
特别条款:若乙方未能履约,或因乙方原因导致运输失败、货物被查扣,乙方需承担甲方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物价值、罚款、信誉损失等),并支付相当于货物价值三倍的违约金。
“承担一切风险及损失”…“支付三倍违约金”…
这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费小极的眼球!妈的!这哪里是什么合作协议?这分明是他妈的一张卖身契!一张把他骨头渣子都榨干、还要把他全家都拖进地狱的催命符!
“操…”费小极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阮文山那张依旧温和的笑脸,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阮…阮关长!你这…这他妈是让我去走私稀土?!还要我担所有责任?货被扣了老子赔三倍?!老子他妈连稀饭都喝不起,拿命赔你三倍?!你干脆现在弄死我算了!”
他激动得想站起来,屁股刚离开沙发,就被阮文山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压了回去。
“费小朋友,稍安勿躁。”阮文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这叫…风险与收益并存。”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终于清晰地透出捕食者般的冷光。“你怀里揣着的那本东西,烧了也好,留着也好,对我而言,意义都不大。”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合同,“签了它,它就是一张废纸。那把火,也真的只是一场‘意外’。我甚至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躺平的‘运输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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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小极的眼皮狂跳。躺平?下半辈子?这他妈是画饼还是钓饵?
“但是,”阮文山话锋陡然变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果你觉得,凭那本烧出来的鬼画符,或者你那点不值一提的小聪明,就想在这条道上翻点什么浪花出来……”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冷酷的弧度,“橡胶林的火,能烧一次,就能烧第二次。下一次,烧的也许就不是橡胶树了。你老家…广西北海银滩镇费家村,风景听说不错?那里的木头房子,烧起来一定很旺,对吧?”
轰——!
费小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炸弹!银滩镇!费家村!他爸那个嗜赌如命、只会打老婆的烂人,他那个逆来顺受、只会偷偷抹眼泪的妈…还有他那个还在念初中、走路一瘸一拐的傻妹妹!阮文山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凿穿了他那层无赖混账的外壳,狠狠地捅进了他内心深处唯一还残存着一丝温度、一丝软肉的角落!一股灭顶的恐惧伴随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他张着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吸进来的全是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碎玻璃渣子。签?这是走私稀土!抓住就是掉脑袋的重罪!就算侥幸逃过,那三倍赔偿也是天文数字,足够把他全家碾成粉末!不签?这老东西下一秒就能让他全家葬身火海!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费小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绝望的轰鸣。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费小极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阮文山那张看似温和的脸在眼前扭曲变形,像庙里供着的、披着人皮的恶鬼。就在他脑子一片混沌,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时,一股强烈的尿意不合时宜地汹涌袭来——裤裆那块还没干透的冰凉湿痕再次提醒他此刻的狼狈和绝望。
“阮…阮关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我能不能…先去个厕所…憋…憋不住了…”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觉得羞耻,但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哪怕躲进厕所喘口气也好。
阮文山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了然,仿佛看穿了他这低劣的怯懦。他嘴角那点残余的弧度彻底消失,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茶,还没喝。”他淡淡地说,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抬手,亲自拿起那把古朴的紫砂小壶,壶嘴对准了费小极面前那只几乎没动过的紫砂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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