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碑下之名(2/3)
沈玖的敲门声急促而用力,惊醒了沉睡的村庄。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仓婆披着一身旧衣,浑浊的眼睛在夜色中看着状若疯狂的沈玖,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丫头,你来了。”老人声音沙哑。
“告诉我!”沈玖没有客套,她将手中的陶片举到老人面前,双眼通红,“告诉我关于沈云娘的一切!告诉我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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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看着那块陶片,浑浊的眼中陡然漫上水汽。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颤巍巍地走到那口早已熄火的旧灶台前。
她蹲下身,从灶台最深处,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布包被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纸条。
老仓婆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将那些纸条一张张在桌上铺开。
一共十三张。
每一张纸条上,都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以及她主理酿酒的年份:
“沈氏玉华,同治二年,改良翻料工艺,出酒率增一成。”
“周氏莲心,同治十一年,首创麻袋封窖法,酒体更醇。”
“……”
一张张,一页页,像是一座沉默的、无人祭奠的功德碑。
而在最上面,也是最陈旧的那一张纸条上,赫然写着:“沈云娘,光绪廿三年,融百草入曲,创‘云纹曲’,成酒有奇香。同年,被诬‘私通外匠,秽乱曲房’,不容于族,自焚于曲房之内。”
纸条的末尾,还有一行用血色朱砂写下的小字:“沈云娘,吾母也。”
沈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终于明白了。青禾村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贞节牌坊”之下,埋葬的根本不是什么贞节烈女,而是一代又一代,被剥夺了姓名、功绩,甚至生命的女性酿酒师!
她们才是青禾酒真正的灵魂!
她们掌握着最核心的制曲、养窖、发酵技艺,她们的每一次创新,都让青禾酒的品质更上一层楼。
然而,就因为她们是女人,她们的名字便不能写入族谱,她们的功劳便被安在了自己的丈夫、兄弟,甚至是父辈的头上。
而沈云娘,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她不仅改良了育种,还创造了全新的酒曲,她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族里的男人们连窃取都觉得不安,最终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毁灭。
那场所谓意外的大火,那场烧死了天才女曲师的大火,正是百年前,这片土地上另一场“燎原”!
只是那一场火,烧掉的是天才,留下的是谎言:“我娘她……她没有私通外匠。”老仓婆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百年的痛苦与冤屈,“她只是觉得村里的老窖泥菌群退化,酒味越来越薄,就偷偷去外村请教一位有名的窖师,想改良自家的窖泥配方……结果,就被他哥哥沈德昌,也就是你太爷爷那一辈的人,说她把祖传的秘方泄露给了外人,还……还污蔑她……”
老人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沈玖伸出手,想要扶住老人,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冷得像铁。
她想起了《神曲》里那被刮去的一页,想起了姑婆那句“以死求生,破而后立”的批注。
原来,所有的线索,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被谎言的尘埃,掩盖了太久太久:“我知道了。”沈玖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仓婆,声音平静得可怕,“吴婆婆,您放心。被夺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替她们拿回来。被抹掉的名字,我会一个一个,给她们刻回去。”
春祭日,是青禾村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祭祖仪式。
往年,这一天都会在沈氏大宗祠里举行,由族长带领,场面庄重肃穆。
但今年,沈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她拒绝使用祠堂正厅,而是让人在村外,那片埋葬着历代无名女子的“无名冢”前,架起了一台巨大的投影仪和音响。
消息传出,全村哗然。
几个族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堵在沈玖家门口,骂她“数典忘祖,大逆不道”:“祖宗?”沈玖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我今天,就是要请回我们真正的祖宗!”
春祭日当天,天色阴沉。
沈玖一身素黑,亲自将老仓婆吴氏搀扶到了“无名冢”前。锅妹的直播设备早已架好,镜头对准了那片荒芜的坟冢,和坟冢后面,那座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压抑的“贞节牌坊”。
全村的人都来了,他们不明白沈玖要做什么,只是怀着好奇、疑惑,甚至是不满的情绪,远远地围观着。
人群的最后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悄然出现。
是沈宏远。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像一个无处可逃的罪人。
沈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她只是走上临时搭建的台子,按下了投影仪的播放键。
一张张泛黄的纸条,被高清摄像头放大,清晰地投射在巨大的幕布上:
“沈氏玉华,同治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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