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破锣也能敲出钟声(2/3)
“喂,听得见吗?”
声音通过瓮体和地面的共鸣,被微微放大,再经过简单的电路处理,从那个大喇叭里传了出来。那声音没有电音的失真,反而带着一种陶土的温润和浑厚,清晰地传到了沈玖的耳朵里。
不刺耳,不突兀,就像是说话的人中气十足地站在你面前。
“这叫‘声音锚定器’。”陆川的脸上有一种技术宅特有的骄傲,“利用亥姆霍兹共振原理,把陶瓮和大地变成一个天然的共鸣腔。它几乎不耗电,两节干电池就能让它工作一天。最重要的是,它让声音变得厚重,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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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沈玖,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让他们习惯——女人的声音,本来就不小。”
沈玖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准备工作雷厉风行。在阿娟和几个村里热心妇女的联络下,青禾、大王庄、李家堰、赵家沟、小河沿,首批五个参与的村子很快定了下来。每个村,不论大小,都推举出四名女性代表,一共二十人。
议题也由她们自己定,五花八门,却都切中要害:出嫁女儿的土地共有权、婆家和娘家的双向赡养义务、各家酿酒技艺的保密与共享、以及最敏感的——孩子的姓氏权。
第一场“流动听证会”,就定在青禾村那面“记忆墙”下。
这天,天高云淡。
记忆墙下,二十名来自不同村庄的女人或坐或站,她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赋予了某种使命的庄重。她们的身前,摆着陆川发明的五个“声音锚定器”,像五尊沉默的土炮。
老林叔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场子中央,手里拎着一面铜锣。
他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然后,奋力敲响了铜锣。
“铛——!”
锣声清越,传出很远。
“以前,村里议事,都得关起祠堂门,在里头嘀嘀咕咕。”老林叔沙哑的嗓音响起,“今天,咱们就在这青天白日底下,敞开了说!谁心里有话,谁就说!”
话音刚落,一个来自李家堰的媳妇就站了起来,她显然是紧张坏了,抓着衣角,声音都在抖。
“我……我觉得,咱们得把修族谱的权,拿回来!凭啥生男生女,都是他们男人写一笔的事儿?我女儿那么聪明会读书,族谱上连个名都留不下,这不公平!”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立刻激起千层浪。
“说得对!我儿子跟我姓,我男人都同意了,族老们非说乱了规矩,不给上谱!”
“可……可这么干,不是跟族里对着来吗?”一个胆小些的声音弱弱地响起,“万一惹恼了他们,以后咱们在村里更难做人……”
“怕什么!都欺负到头上了,再忍,就没活路了!”
场面一度有些失控,争论声此起彼伏。
沈玖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直到争论声渐弱,她才对身边的许伯点了点头。
许伯佝偻着身子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兹有民国十二年,王李两姓共耕田亩协议一纸。立约如下:凡王李两姓族人,无论男女,不分老幼,下地出力者,秋收之后,皆可按工分粮……”
他的声音苍老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的尘埃里走出来。
念完,他又掏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一段残缺的、带着杂音的“历史回声”流淌出来。那正是从记忆墙里录下的声音片段。
“……酒卖了钱,五个女人分账……大姐手艺好,多分两成……剩下四个,各拿三块七毛……”
那算账的声音,清晰干脆,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晒谷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现实的契约,过往的回声,两段来自不同时空的声音,在此刻交织。
它们像两只无形的手,轻轻撕开了那张名为“自古如此”的厚重幕布,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幕布背后被掩盖的真相——原来,女人参与公共事务,分享劳动果实,并非什么大逆不道的新鲜事,而是曾经存在过、后来却被遗忘的传统。
那几个先前还满心忧虑的女人,脸上的胆怯,渐渐被一种恍然和坚定所取代。
第三轮会议,移到了邻村大王庄。
这一次,他们把会场,直接设在了大王庄的祠堂门口。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会议还没开始,祠堂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大王庄的族长,一个面色黎黑、山羊胡翘得老高的老头,带着十几个同族的男人,黑压压地堵在了门口,像一堵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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