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谁签字谁就得喝头坛酒(2/3)
“妈!你到底签不签?你要是不签,我就跟根生去城里打工了!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我不是不会写嘛……”
“不会写就学啊!沈老板说了,她教!你学个名字能要多久?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类似的争吵,在村里各个角落上演。
那些被束缚了一辈子的母亲们,第一次被女儿们用一种近乎“逼迫”的方式,推到了选择的关口。她们的选择,不再是关于一顿饭、一件衣,而是关乎女儿的未来,关乎这个家能否在家门口,挣到一份比男人还体面的收入。
这道选择题,太难了,也太诱人了。
阿娟成了学堂里最忙的人。
她负责起草那份至关重要的《传承承诺书》。沈玖只给了她一个方向,剩下的,全靠她自己琢磨。
灯下,阿娟铺开纸,一笔一划,字斟句酌。
她没有用任何法律术语,通篇都是大白话,但每一句都暗藏玄机。
承诺书里,半个字没提“秘方归属”这种敏感问题,只写:“本家自愿参与‘青禾女子酿造技艺传承计划’,共同守护乡土手艺。所产首坛‘麦田秋’成品酒,归承诺书签署人(长辈)及其传习者(晚辈)共同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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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就将所有权这个最大的地雷,巧妙地转化为了家庭内部的财产分配。
更绝的是,在文件最下方的落款处,她用小一号的字体,加了一行见证单位。
“见证人:青禾村妇女联合会筹备组(代章)”
沈玖看到这份草稿时,都忍不住赞叹。
一个甚至还没影儿的“筹备组”,一个刻萝卜临时凑数的“代章”,却因为白纸黑字地印在了纸上,瞬间就拥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合法性预期。
它像一颗种子,在所有看到这份承诺书的人心里,种下了一个念头:女人们,要有自己的组织了。
“阿娟,”沈玖看着她,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你天生就该做这个。”
阿娟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用刻刀,在那枚精心挑选的、最圆润的白萝卜上,一笔一划地雕刻着“代章”两个字。
她的手很稳,像在雕刻一件传世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陆川的电话,打进了省电视台王牌栏目《乡土中国》制片人的手机里。
“老同学,帮个忙。”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这有个题材,你们绝对感兴趣——‘消失的手艺,无名的功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这个标题吸引了。
“说说看。”
“青禾村,七娘阵,五十年代的女子酿造组。她们的工分,曾经超过所有男劳力。现在,这门手艺只剩下最后几个传人,平均年龄超过八十岁。而她们的手,曾被污蔑为‘不洁之手’,酿出的酒,连祭祖都不能用。”
陆川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最关键的是,上头下周要派调研组来我们县,考察‘非遗保护与乡村振兴融合案例’。你们的片子要是能在这之前出个预告,你猜……县里谁会最先坐不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地址发我!摄制组后天就到!”
挂掉电话,陆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已经能想象,当镜头对准那些曲娘布满皱纹和老年斑、微微颤抖的双手时,配上“这双手曾被称作‘不洁’,如今却养活着一段快要断掉的历史”这样的旁白,会引起怎样的舆论海啸。
他要的,就是让那些习惯了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人,尝尝被舆论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村里的广播站,已经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老林叔自掏腰包,塞给广播员两条好烟,插播了一条私人“通知”。
许伯站在广播站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带着霉味儿的纸,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那是一份1982年县妇联筹建基层分部的会议纪要原件,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应积极落实政策,对于在六七十年代生产运动中,受到不公正待遇、被剥夺技术骨干身份的农村妇女同志,予以恢复荣誉,并酌情予以精神及物质奖励……”
“喂喂!青禾村的乡亲们请注意!现在插播一条重要通知!”
许伯的声音,通过老旧的喇叭,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凡是在六七十年代,被评为过‘酿造能手’、‘制曲标兵’等荣誉,后来又因故被取消身份的妇女技术骨干,或其家属,可携带相关证明,到村中学堂进行登记。经核实后,将统一上报,申请恢复荣誉身份!”
通知播了三遍。
整个村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家,传来一声压抑了几十年的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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