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藤椅上的缄默(2/3)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茂山打断了。张茂山放下手里的紫砂茶壶,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那片空地,那里还留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丫头,你知道吗?三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到处都是野草和碎石子。我带着二十多个兄弟,就在这里搭了个茅草棚,算是厂子的第一个车间。”
他的眼神飘远了,像是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里,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那时候苦啊,没有机器,全靠手工。纸板是用刀一点点裁的,绳子是用手一根根捆的。夏天,茅草棚里像个蒸笼,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冬天,寒风从棚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连笔都握不住。”
张茂山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一丝骄傲:“可那时候,兄弟们的心齐啊。白天干活,晚上就挤在棚子里,啃着窝头,喝着稀粥,讨论着怎么把厂子办好。有人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买原料,有人把自家的木板扛来当工作台。就这么熬了三年,我们终于有了第一台印刷机,是用全厂半年的利润买的,大家伙儿围着机器,哭的哭,笑的笑,闹了一整夜。”
林雪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些发酸。她只知道佳美包装现在的规模,却不知道建厂时竟然这么艰难。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在张茂山的描述里,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简陋的茅草棚,满脸汗水的工人,还有那台被视若珍宝的印刷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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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厂子慢慢做大了,”张茂山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从茅草棚,到砖瓦房,再到后来的三层办公楼。工人从二十多个,变成了几百个。我们的产品,从本地卖到了外地,甚至还出口到了东南亚。那时候,走在街上,说自己是佳美包装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那时候的日子苦,可心里踏实。大家伙儿都想着,把厂子办好,多赚点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像现在……”
张茂山的话头突然顿住了,他拿起紫砂茶壶,又喝了一口,眼神重新落回远处的天际线,不再说话。
林雪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说什么?不像现在,人心涣散?不像现在,被资本盯上,岌岌可危?
她抓紧了机会,连忙追问:“张爷爷,现在厂里出了事,停牌了,大家都在说,中港包装(香港)是来掏空厂子的,他们要把老厂区的地皮低价卖掉……”
“丫头。”张茂山再次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天儿,是越来越凉了。你看这桂花,开得再好,也总有落的时候。”
他避开了林雪的目光,转而看向石桌上的象棋残局,语气平淡地说:“这盘棋,我下了三天了,总也下不完。有时候啊,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人老了,胆子也小了,不敢轻易落子了。”
林雪愣住了。她听懂了张茂山的话,却又好像没听懂。他分明是在说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佳美包装的现状。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他是在暗示什么吗?暗示佳美集团的高层,早就走错了一步?
“张爷爷,”林雪不死心,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手里有证据,有中港包装(香港)通过虚假交易转移资产的应收账款明细,还有佳美集团的偿债测算报告,他们的资产负债率已经高达82%了,利息保障倍数跌破了警戒线……”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份打印好的测算报告,想递给张茂山,却被张茂山抬手拦住了。
张茂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雪手里的报告上,眼神复杂,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丫头,把东西收起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林雪的心上,“有些事,看见了,不一定是好事。有些话,说了,不一定有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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