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稽之谈(3/3)
一天,琉璃厂的晨雾还未散尽,人送外号“鬼眼愁”的赵三爷已经蹲在潘家园的鬼市摊前。他拇指摩挲着青花瓷盘底足,釉面下隐约透出苏麻离青特有的铁锈斑,永乐年间的海浪纹在熹微晨光里翻涌如真。
"八百。"他掏出锦盒时手腕微颤,摊主却嗤笑着掀开盒盖。当那枚成化斗彩鸡缸杯露出真容,整个早市的呼吸都滞了滞。
这是赵三槐发迹的第七个年头。当年在京城有名的古玩店广储轩当学徒练就的火眼金睛,让他在京城古玩圈混出了"槐眼"的名号。前年用半幅唐伯虎赝画换来的宣德炉,转手就拍出九位数,西郊的四合院立时扩成三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三爷,您给掌掌眼。"拍卖行的王经理弓着腰递上锦匣,九龙玉璧在丝绒衬布上泛着诡异的幽光。赵三爷的放大镜停在第三条龙爪处,酸蚀做旧的纹路里藏着几粒纳米级气泡——这是台湾作坊去年才攻克的技术。
他刚要开口,眼角瞥见匣底烫金的"何氏集团"火漆印。香港何家,东南亚收藏界的新贵。喉结滚动间,舌尖已卷出截然不同的说辞:"宋宫旧物,当得起压轴。"
秋拍夜场的鎏金吊灯晃得人眼晕。当拍卖师喊出"三亿"时,赵三爷的后襟已被冷汗浸透。九龙玉璧最终流拍的消息传来,他攥着手机在四合院的游廊里来回踱步,青砖上落满烟灰。
"何先生愿意私下转手。"掮客老吴的越洋电话带着电流杂音,"只要您能吃下整块......,否则……"
子夜当铺的霓虹灯牌投下血红的影。祖传的田黄冻石章、发妻的翡翠镯子、甚至刚满月孙子的长命锁,统统押在了钢化玻璃柜里。当九龙玉璧入手那刻,赵三槐在库房昏黄的射灯下,突然发现龙睛处泛着北斗七星状的荧光——这是清宫造办处秘传的防伪暗记。
他瘫坐在满地宋瓷明陶间狂笑,浑然不觉窗外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潘家园的早市刚开张,老吴的新店已挂出"慧眼阁"的金匾。穿貂皮的中年男人在摊前驻足,赵三爷裹着一件旧羽绒服往前凑了凑,怀里的成化鸡缸杯磕出清脆声响。
"哟,这不是赵三爷吗?"老吴捏着杯沿对光一照,"您当年拿假画换我的真宣德炉时,可想过这出?"
寒风卷起满地碎瓷片,其中一片青花海浪纹上,激光刻印的"2018景德镇高仿"在朝阳下泛着冷光。赵三槐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雾蒙蒙的清晨,喉头一甜,鲜血溅在雪地上宛若朱砂点厾的落款。
晨雾深处,有人哼着《盗御马》的戏文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