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香炉里烧的,不是香!(2/3)
那人瞳孔骤然一缩。
陆长安笑了一下,却没半分笑意。
“别装了。你闻进去的,不比我们少多少。你以为你鼻子下面抹点顶香的药膏,就能全身而退?”
“我告诉你,撑不了多久。”
“你要是现在开口,我还能让人给你试着续一口气。你要是不说——”
陆长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就只能跟那炉香一起,烂在今夜。”
那假内侍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忽然咳了一声。
这一咳,竟带出一点发黑的血丝。
常保成在旁边看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陆长安眼神不变,继续往下压:
“高福顺在哪?”
那人牙关死死咬着,额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不说?”陆长安低声道,“也行。那我替你说。”
“你们今夜分了两路。一条进偏库,拿甲三匣。另一条进东宫,布这一炉香,再把这碗汤送进暖阁。”
“高福顺给你们开的,不只是坤宁门的夜签。”
“他人还在宫里。”
“因为他得等一个结果——太子到底是当场出事,还是过了子时才发作。”
陆长安每说一句,那人的眼神就更绷一分。
到最后一句时,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端的慌。
就这一丝,够了。
陆长安缓缓站起身,回头对蒋瓛道:
“高福顺没走。他还在宫里。”
蒋瓛正在门口用铁钩去勾暖阁里的香炉,闻言连头都没回,只冷冷回了一句:
“本官知道。”
铁钩探进门内,精准地咬住了那只鎏金香炉的炉耳。
蒋瓛手臂猛地一沉,铁钩在青石砖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锐响,甚至擦出了一星暗红火花。
“滋啦——”
随着这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香炉被硬生生拖出高高的门槛。炉身翻倒的瞬间,里头那股被地龙焐透的甜腻毒烟骤然撞上外头的冷风,竟没有立刻散尽,反而被风压得一矮,贴着门槛翻卷开来。
那股发苦的腥甜味,瞬间浓了十倍。
陆长安胃里猛地一翻,下意识连退三步,后背直撞上廊柱。
旁边一名站得稍近的锦衣卫才吸进一口那股翻出来的甜气,眼角便猛地一抽,险些当场呛出声来,赶紧用湿布死死按紧口鼻。
蒋瓛却像没看见一样,铁钩往回一抖,直接将那只香炉掀翻在廊下。
炉盖“当啷”一声滚出去老远。
表层看着还是东宫常用的安神香灰,可灰层一拨开,底下竟压着一团发青发黑的香饼,已经烧塌了大半。香饼边角还嵌着一小片极薄的铜签,铜签上用针尖似的细字刻着两个字——
乙七。
甲三匣。
乙七炉。
线,彻底锁死了。
今夜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谁临时起意拍脑门干的。
是对方按格、按号、按先后,一层层排出来的。
蒋瓛把那枚铜钱挑起来,脸色沉得像铁。
“甲三去偏库,乙七进暖阁。好,好得很。”
他转头看向那假内侍,眼里那点杀意已经快压不住了。
“谁排的号?”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竟还强撑着不吭。
可就在这时,先前去搜他身的锦衣卫忽然抬头:
“大人!他靴底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压了过去。
那锦衣卫没有直接伸手,而是用刀尖一点点撬开靴底的缝线,从里头挑出一块极其小巧的蜡丸。
陆长安接过来,没敢直接用手捏,只借着廊下灯影,用刀尖小心划开。
蜡壳碎裂,里头是一张卷得比指甲盖还小的油纸。
纸被汗水和体温沤得微微发黄。陆长安用刀尖一点点将其拨平,借着摇晃的灯火看清了那上头细若蚊蝇、已被洇开的半行字。
就在看清的那一瞬,陆长安的瞳孔骤然一缩,捏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猛地一跳。
“甲三已到,乙七若成,回——”
他没有把后半句念出来,而是将那张油纸递到了常保成眼前。
常保成只低头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三九天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战来。
“娘……娘娘旧库……这、这是……”
他不敢往下说了。
在场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娘娘旧库。
这宫里能不带封号、只尊一声“娘娘”的地方,只有那一处。
坤宁宫旧库。
自孝慈高皇后薨后,那处库房便封了。
那年皇后病重,太医院昼夜轮值,偏库的调药簿翻得比战报还急。
方子一改再改,香炭一换再换,连安神炉都重配过三次。
可终究没留住人。
皇后薨逝当夜,坤宁宫灯火通明到天亮。
第二日,旧库封锁,旧档封存,旧炉封灰。
朱标亲自下令——
三年之内,不许翻库。
而今夜。
有人把那处旧封的地方,重新写进了局里。
那位故去皇后留下的地方。
廊外,朱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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