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锦城风雨(2/3)
越看,眼睛越亮。
“剿匪前,月均盗案十二起。剿匪后,月均两起。”他念出声,抬头看林启,“怎么做到的?”
“保甲连坐,巡防队日夜巡逻,加上青苗贷让百姓有活路,自然没人愿意为匪。”林启答。
“工坊月利,从零到三百贯。”吕端指着折线图,“这个‘流水作业’、‘标准化’,是什么章程?”
林启简单解释了一遍。
吕端听完,沉默半晌。
“你在郪县做的这些,”他缓缓说,“有人跟我说,是胡闹。擅动兵戈,与民争利,不合祖制。”
林启没接话。
“但我看了这年报,”吕端把册子合上,“你不是胡闹。你是真想做事,也真做出了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府衙后院,几株芭蕉,绿得沉甸甸的。
“蜀中疲弊,不是一天两天了。”吕端背对着林启,“税重,民穷,匪多,吏滑。历任知府,不是不想治,是治不了。牵一发,动全身。”
他转过身,看着林启:
“你郪县这剂药,猛。剿匪,肃贪,兴工,放贷——哪一桩都是得罪人的事。但你做成了。”
他走回书案,坐下。
“林启,你可知,为何我能容你,甚至……欣赏你?”
“下官不知。”
“因为蜀中需要猛药。”吕端一字一句,“但猛药,也伤人。你动了郪县的豪强,动了张霸,动了周荣——可他们背后,还有人。”
他顿了顿:
“通判李继昌,是你郪县张霸的靠山,也是周荣的姐夫。你在郪县砍了他的手脚,他记着呢。”
林启心头一紧。
“李通判的根,在汴京。”吕端声音压低,“他背后是谁,我不说,你也该猜到几分。他图的不只是郪县那点油水,是整个蜀中的盐、茶、漕运。你断他财路,他岂能容你?”
“那府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吕端盯着林启,“你想在蜀中站稳,想在成都有一席之地,光有政绩不够。得有刀。”
“刀?”
“李继昌在蜀中的爪牙,就是你的刀。”吕端说,“漕运、盐茶、私矿——这些地方,脏得很。你去查,去砍。砍下来的,是政绩,也是投名状。”
他身子前倾,声音更低了:
“你砍,我撑着。但有一条——证据要实,下手要准。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林启懂了。
这是交易,也是考验。
吕端要用他这把刀,砍掉李继昌在地方的势力。而他,能借吕端的势,在成都立足。
“下官……明白了。”林启躬身。
吕端点点头,重新拿起年报,翻到图表那页。
“这个图,画得好。清楚,明白。往后府里的公文,你也按这个来。让那些老学究看看,什么叫‘言之有物’。”
“是。”
“去吧。”吕端摆摆手,“李通判那边,也该去见见了。记住,不卑不亢。你是朝廷命官,不是他李家奴才。”
从知府衙门出来,日头正烈。
陈伍等在门口,见林启出来,忙迎上去:“大人,怎么样?”
“吕知府,是个明白人。”林启简短说,“去通判衙门。”
通判衙门在城东,离知府衙门隔了三条街。门脸比知府衙门还气派,石狮子是新雕的,漆色鲜亮。
递了帖子,等了足足两刻钟,才有胥吏出来,懒洋洋地说:“通判大人正忙,林知县等着吧。”
这一等,又是一个时辰。
林启站在檐下,看着日影从东挪到西。
陈伍几次要发作,都被他按住了。
终于,胥吏出来:“大人传见。”
二堂里,李继昌正在喝茶。
四十多岁,富态,圆脸,保养得很好。穿一身绸衫,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嘎啦嘎啦响。
见林启进来,眼皮都没抬。
“郪县林启,见过通判大人。”林启行礼。
李继昌慢悠悠喝了口茶,才放下杯子。
“林知县啊,坐。”
林启坐下。
“郪县最近,热闹啊。”李继昌开口,声音慢吞吞的,“剿匪,肃贪,兴工坊,放贷——啧,了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郪县是独立王国,不用听州府招呼了。”
“下官不敢。”林启说,“剿匪是为安民,肃贪是为正法,工坊、青苗贷,皆是为民谋利。各项章程,均按律例,亦有报备。”
“报备?”李继昌笑了,笑容里没温度,“剿匪的军费,报备了吗?青苗贷的账目,清楚吗?工坊赚的钱,交税了吗?”
他每问一句,就转一下玉核桃。
嘎啦,嘎啦。
“军费有账,剿匪所获财物已充公。青苗贷账目公开,随时可查。工坊税收,按季缴纳,分文不差。”林启答得不紧不慢。
“哦?”李继昌挑眉,“那本官怎么听说,你郪县剿匪,死了三个衙役,抚恤却发了三百贯?一个衙役值一百贯?还有,工坊那什么‘制造局’,官不官,民不民,利润怎么分的?县衙拿多少,你林知县……又拿多少?”
这话就毒了。
暗指林启贪墨,中饱私囊。
林启抬头,直视李继昌:“抚恤标准,按《宋刑统》阵亡条例,叠加郪县地方补贴,三百贯是实数。大人若疑,可调账核查。至于制造局,利润三七分,县衙三,工坊七。县衙所得,悉数用于修路、水利、县学。下官若有分文私取,天打雷劈。”
他说得坦荡。
李继昌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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