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0章血战角山(3/3)
沈砚之走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已经永远闭上眼的士兵,心里像压了块巨石。这些人,几天前还是农夫、工匠、小贩,如今却永远躺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程振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仗就是这样,难免死人。但他们死得值,守住了角山,守住了山海关。”
沈砚之点点头,但心情依然沉重。他蹲下身,为一个阵亡的士兵合上眼睛。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前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血已经凝固。
“叫什么名字?”沈砚之问旁边的士兵。
“叫二狗,姓王,关城外王家庄的。”士兵哽咽着说,“他爹娘早没了,就一个姐姐嫁到了外地...参军的时候说,等打完了仗,要娶个媳妇,生个儿子...”
沈砚之沉默良久,然后站起身:“记下他的名字,等战事平息了,给他立块碑。”
他转身走向俘虏聚集的地方。三百多清军俘虏被集中在空地上,双手抱头蹲着,个个面如土色。看到沈砚之过来,有人开始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
沈砚之扫视着这些人。他们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当兵吃粮,混口饭吃。如今战败被俘,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愿意留下的,可以加入我们。”沈砚之朗声道,“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但有一条:从此不许再与革命为敌。若再被我抓到,定斩不饶。”
俘虏们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半晌,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军...军爷说的是真的?”
“我沈砚之说话,一言九鼎。”
俘虏们面面相觑,然后陆续有人站起来:“我...我愿意留下!”“我也愿意!”“我家里还有老娘,我想回家...”
最终,约有一百多人选择留下,其余人领了路费,千恩万谢地走了。程振邦在一旁看着,微微点头:“砚之,你这样做是对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光靠杀人,成不了大事。”
沈砚之苦笑道:“我只是不想再造杀孽。这些人,也都是爹生娘养的。”
处理完俘虏,两人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其实就是个破庙。程振邦的骑兵正在休整,喂马、擦枪、包扎伤口。这些骑兵都是百战老兵,纪律严明,即使刚打完仗,也没有松懈。
“程大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沈砚之问。
程振邦喝了口水,说:“我原本在滦州一带活动,听说你打下了山海关,就知道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带着骑兵日夜兼程赶来,正好在角山北边遇到了清军的辎重队,顺手解决了,然后就听到了这边的枪炮声。”
他顿了顿,看着沈砚之:“砚之,这一仗你打得好。但你要知道,荣禄只是前锋,清廷的大军还在后头。据我得到的消息,朝廷已经调集了三万大军,由铁良统帅,不日就将抵达山海关。”
沈砚之的心一沉:“三万...”
“对,三万。”程振邦点头,“而且都是新军,装备精良,还有重炮。靠我们现在这点人马,守不住的。”
“那怎么办?”
程振邦走到破庙门口,望向南方的天空:“放弃山海关,南下。”
“南下?”
“对。”程振邦转过身,眼神坚定,“山海关虽然重要,但毕竟孤悬关外,无险可守。与其在这里被清军包围歼灭,不如主动南下,与南方的革命军会合。现在武昌首义已经成功,南方多个省份宣布独立,革命大势已成。我们南下,不仅能保存实力,还能壮大革命力量。”
沈砚之沉默着。他明白程振邦说得有道理,但要放弃刚刚光复的山海关,放弃那些追随他起义的乡亲,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关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他问,“如果我们走了,清军杀回来,一定会报复。”
程振邦叹了口气:“这就是革命的代价。但我们可以动员百姓一起走,愿意跟我们南下的,一起走;不愿意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砚之,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我们要看的,是整个天下。山海关丢了,以后还能打回来;但如果这支革命火种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砚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浮现出那些阵亡士兵的脸,浮现出关城里百姓期盼的眼神。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我们南下。”
(第00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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