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6章保定夜火(1/3)
宣统三年十一月二十三,夜。
保定城的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城墙上的清军哨兵缩在岗楼里,裹着棉大衣,抱着火铳打瞌睡。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自从冯国璋的主力开拔去山海关,留守的几百号人就要轮流守城,每个人都困得要死。
没有人想到,此刻正有两千多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这座城。
沈砚之趴在城外三里的一片枯草丛里,身上盖着层薄雪,一动不动。他盯着城墙上那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心里默数着哨兵的换岗时间。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疼,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又冻硬,像块铁皮箍在肉上。他没管,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城门方向。
“沈爷,”旁边的副官压低声音,“东边的兄弟们已经到位了。”
沈砚之点点头。
按照计划,程振邦带主力从南门主攻,他自己带三百人从东门佯攻。两边的城门守军都不多,只要配合得好,天亮之前就能拿下这座城。
问题是,城里的具体情况,他们不知道。
情报说留守的是个叫“赵德标”的参将,带着五百多号人。可五百多人,够不够守住四座城门?城里有没有埋伏?冯国璋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后手?
沈砚之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三更的梆子声从城里传来。
“咚——咚咚——”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冲副官点点头。
副官举起手里的信号旗,朝东边晃了三下。
片刻之后,东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那是佯攻开始的信号。
紧接着,火光冲天。
沈砚之看见东门外忽然燃起十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几十个兄弟举着火把,骑着马,在火光里来回奔跑,一边跑一边喊:
“冲啊!杀啊!攻进去了!”
城墙上顿时乱了起来。
那些打瞌睡的哨兵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向城墙边,伸着脖子往外看。有人开始敲锣,当当当的锣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敌袭——!东门有敌袭——!”
沈砚之盯着城墙上的动静,看着那些原本站在南门方向的守军,开始往东边跑。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沈爷,”副官压低声音,“南门的守军动了。”
沈砚之的眼睛亮了起来。
“传令,准备。”
副官又举起信号旗,朝南边晃了三下。
片刻之后,南门外忽然冲出几十个黑影,扛着云梯,直扑城墙。那是程振邦的精锐,个个都是翻墙的好手。他们动作极快,眨眼间就把云梯架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守军,这才发现上了当。有人掉头往回跑,有人举着火铳往下打,有人慌得连锣都敲不响了。
“冲!”
沈砚之一跃而起,带着身后那三百人,也向南门冲去。
雪地很滑,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可没有人停下。他们知道,只要慢一步,程振邦的人就可能顶不住。
城墙上枪声大作。
火光里,能看见有人从云梯上掉下来,砸进雪地里,再也没起来。可更多的人在往上爬,一个掉下来,另一个顶上去。
沈砚之跑到城墙根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从云梯顶端翻上城墙。
是程振邦。
他翻上去之后,立刻抽出腰刀,砍翻了两个扑过来的清军。后面的兄弟跟着往上翻,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沈砚之!”程振邦在城墙上冲他喊,“快上来!”
沈砚之抓住云梯,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去死吧!”
他抬头一看,一个清军举着大石头,正往他头上砸。
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那个清军的脚脖子,使劲一拽。清军失去平衡,从城墙上栽下来,大石头脱手,砸在云梯上,把云梯砸得晃了几晃。
沈砚之扭头一看,拽人的是程振邦手下的一个老兵,姓刘,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他冲沈砚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沈爷,快上!”
沈砚之没顾上说话,继续往上爬。
翻上城墙的时候,他看见城墙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程振邦带着几十个人,和清军杀成一团,刀光剑影,惨叫连天。地上躺了一地尸体,雪被踩成了黑红色的泥浆。
程振邦浑身是血,正和一个穿参将服的人缠斗。那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德标!”程振邦一边打一边喊,“投降不杀!”
赵德标呸了一声:“老子是大清的官,死也不降!”
沈砚之拔出刀,正要上去帮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几十个清军从城楼方向冲过来,举着火铳和长矛,喊杀声震天。
“拦住他们!”沈砚之冲身后的兄弟们喊。
三百人呼啦啦地迎上去,两拨人狠狠撞在一起,杀成一团。
沈砚之挥刀砍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清军,余光瞥见程振邦那边已经占了上风。赵德标的大刀被程振邦一刀磕飞,踉跄后退,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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