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雪夜来客(2/3)
“您说。”
宋哲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孙先生说,沈砚之这个人,他记住了。”
门关上了。
沈砚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炉火噼啪地响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孙先生记住了他。
这句话,比什么奖赏都重。
那天晚上,沈砚之没有睡。
他坐在营房里,就着炉火的光,一遍一遍地看那张地图。那些山脉,那些关隘,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程振邦推门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
“还不睡?”
“睡不着。”
程振邦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
“那个宋先生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把孙先生的信和那张地图递给程振邦。
程振邦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让咱们撤?”
“是让咱们别死守。”
程振邦把信放下,狠狠吸了一口烟。
“沈兄,你怎么想?”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炉火,看了很久。
“程兄,”他忽然说,“你说,咱们革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振邦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为了推翻清廷,为了建立共和,为了——”
“那是大道理。”沈砚之打断他,“我说的是咱们自己。咱们这帮人,跟着我打山海关,跟着我守城,死了两千多兄弟。他们是为了什么?”
程振邦沉默了。
沈砚之继续说。
“他们不是为了什么共和,什么革命。他们是为了我。因为我带着他们打,他们就跟着我打。我让他们守,他们就拼了命守。他们信我。”
他转过头,看着程振邦。
“程兄,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程振邦看着他,烟袋里的烟早就灭了,他也没注意。
“那你想怎么办?”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外面一片白茫茫,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我要守。”他说,“不是为了山海关,是为了那两千多个死去的兄弟。他们用命换来的地方,我不能说撤就撤。”
“可是孙先生说——”
“孙先生的话我记着。”沈砚之打断他,“但孙先生不在山海关,他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北洋军虽然人多,但他们也有弱点。姜桂题老了,胆子小,经不起吓。张怀芝还没到,就算到了,两支军队凑在一起,指挥不统一,有机可乘。”
他转过身,看着程振邦。
“程兄,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是能想出办法,咱们就守。要是想不出来,咱们就按孙先生说的,撤。”
程振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三天。”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就出了城。
他带着三个兄弟,骑着马,往北走了三十里,摸到清军营寨附近。
清军的营寨扎在秦皇岛城外,依山傍水,扎得很有章法。营寨外面挖了壕沟,壕沟外面布了拒马,拒马后面是巡逻的哨兵。营寨里面,帐篷一排一排的,整齐得像棋盘。
沈砚之趴在一个小山坡后面,用望远镜看了整整一天。
他看清军的布防,看他们的巡逻路线,看他们换岗的时间,看他们伙房的位置,看他们马棚的位置。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才带着兄弟们悄悄撤回去。
第二天,他又去了。
这次他换了方向,从西边摸过去。清军没有发现他。他又看了一天。
第三天,他去了第三次。
这次他看得更细,连清军军官的长相都记了下来。那个骑白马的,是姜桂题的儿子姜玉林,整天在营里横冲直撞,没人敢拦。那个穿灰袍子的,是姜桂题的幕僚,姓周,整天跟在姜桂题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
太阳又落山了。
沈砚之收起望远镜,带着兄弟们悄悄撤回去。
回到营房,天已经黑透了。
程振邦在等他,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坐到炉子边,烤着火,沉默了很久。
程振邦也不催他,就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沈砚之忽然开口。
“程兄,我想好了。”
“怎么打?”
“不守。”
程振邦愣住了。
“不守?那咱们——”
“不是不守,是不死守。”沈砚之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程振邦从未见过的光,“我要打出去。”
程振邦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打出去?
八千对两万,守都守不住,还要打出去?
“沈兄,你疯了?”
“我没疯。”沈砚之站起来,走到桌前,摊开那张地图,“你看,清军的营寨扎在这里,靠山临水,易守难攻。但他们有个弱点。”
程振邦凑过去看。
“什么弱点?”
“伙房和马棚。”沈砚之指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伙房在营寨东边,靠近水源。马棚在营寨西边,靠近草料场。这两个地方,离主营都远,守卫也最薄弱。”
程振邦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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