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6章金陵霜重,共和暗澜(1/3)
民国元年,二月。
金陵城刚褪去冬日的料峭寒色,秦淮河畔的柳丝抽出浅黄新芽,画舫凌波,笙歌隐隐,一派承平初现的景象。可这座刚成为中华民国临时首都的古城,街头巷尾飘扬的五色旗之下,却藏着翻涌不息的暗潮,连吹过明城墙的风,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肃杀。
总统府红墙黛瓦,檐角翘立,昔日两江总督署的威严尚在,如今已换上共和新貌。门前卫兵换岗整齐划一,枪刺映着日光,冷冽生辉,进出之人皆是西装革履或新式军服,步履匆匆,神色间少了几分改朝换代的昂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沈砚之立在总统府西花厅外的廊下,一身藏青色陆军少将礼服,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腰悬短剑,身姿挺拔如松。他刚过而立之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久经战阵的沉毅,目光平静地望着庭院中抽芽的玉兰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剑剑柄,心底却无半分胜利的喜悦。
从山海关举义,率三千乡勇破清军、守雄关,再转战冀辽,千里南下与革命军会师,一路披荆斩棘,血染征袍,终是迎来了清帝退位、共和告成的一日。可他此刻站在这象征新生共和的府邸之中,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心头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廊下风过,卷起一片未落的枯叶,擦着他的靴边旋过,像极了此刻飘摇不定的时局。
“砚之,久等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之回身,见程振邦大步走来。这位与他生死与共的战友,如今已是陆军上校,一身灰蓝色新军服衬得他愈发英武,只是平日里爽朗的脸上,此刻也覆着一层阴霾。
程振邦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庭院深处,压低声音道:“刚从参谋部出来,南北和谈的最终议定,已经下来了。”
沈砚之眸色微沉,声音平静无波:“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定都北京,革命军缩编,是么?”
程振邦重重颔首,一拳轻轻砸在廊柱上,语气里满是愤懑:“正是!清帝退位不过是袁世凯逼宫的筹码,如今他手握北洋六镇精兵,挟北方之势,逼得孙大总统让位,咱们这革命,打了半天,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越说越气,他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胸中怒火:“山海关咱们死了多少兄弟?冀辽阻击战多少义士埋骨荒野?千里南下,餐风露宿,为的就是建立真正的共和,不是换个独裁者坐江山!如今倒好,清廷倒了,北洋军阀坐了天下,这算什么共和!”
沈砚之抬手,轻轻按住程振邦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何尝不愤,何尝不恨,只是从山海关举义的那一日起,他便深知,革命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改朝换代易,破旧立新难,眼前的局面,早在他南下途中,便已隐隐窥见端倪。
“振邦,冷静些。”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里是总统府,隔墙有耳,愤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袁世凯手握重兵,北方尽在其掌控之中,革命党兵力单薄,内部又派系林立,立宪派、旧官僚伺机而动,孙大总统让位,是顾全大局,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程振邦苦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咱们用命拼来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咱们的部队,如今被划入南京留守府辖制,裁军的风声一天比一天紧,我听说,北洋政府那边,点名要裁掉咱们山海关起义的旧部,说咱们是乡勇出身,非正规军,不堪用!”
这话如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沈砚之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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