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1章审俘(1/3)
铁良被押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一夜的大雪把山海关染成白色,指挥部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铁良,从雪地里踩出一条深沟。他的黄马褂早就不知去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袍,袖口撕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血痕,是被摔下马时擦破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沈砚之坐在屋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茶,茶气袅袅上升。他看了铁良一眼,没有说话。
士兵把铁良按在椅子上,退到门外。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铁良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普通的民房,简陋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张手绘地图,角落里堆着几捆文件。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砚之身上,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就是沈砚之?”
沈砚之点点头。
铁良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原来也就这副模样。”
沈砚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铁营长,饿不饿?”
铁良愣了一下。
沈砚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碗,碗里装着几个窝头,还冒着热气。
“刚出锅的,玉米面掺了白面,软和。你尝尝。”
铁良看着那几个窝头,喉结动了动。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又饿又渴。但他强忍着,把头扭向一边。
“少来这套。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沈砚之没理他,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窝头,掰了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完,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铁营长,你今年多大?”
铁良不答。
沈砚之说:“我看你面相,三十出头吧?镶黄旗的宗室,能在这个年纪当上骑兵营长,不容易。庚子年跟洋人打过仗,立过功,皇上赏过黄马褂。按说,前程似锦。”
铁良冷哼一声:“你知道得倒不少。”
沈砚之点点头:“知己知彼嘛。铁营长,我问你,你当兵是为了什么?”
铁良盯着他,不说话。
沈砚之继续说:“为了保大清?还是为了保皇上?还是为了保你铁家的荣华富贵?”
铁良说:“这有区别吗?大清就是皇上,皇上就是大清。”
沈砚之笑了笑:“有区别。大清是一姓之私,皇上是万民之主。可现在的皇上,才六岁,懂什么?真正说了算的,是隆裕太后,是摄政王,是那些在京城里争权夺利的人。你在这儿拼死拼活,他们在干什么?在想着怎么多捞点银子,怎么多占点地盘,怎么把对手整下去。”
铁良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沈砚之拿起那个窝头,递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咱们再聊。”
铁良看着那个窝头,又看看沈砚之。沈砚之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就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吃饭。
铁良犹豫了一下,接过窝头,大口吃起来。
沈砚之又给他倒了碗水,推过去。
铁良就着水,三两口把窝头吃完,又端起碗把水喝干。他抹了抹嘴,看着沈砚之,眼神复杂。
“你想让我投降?”
沈砚之摇摇头。
“不。你这样的人,不会投降。”
铁良愣了愣。
沈砚之说:“你骨子里傲,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忠君报国,就是宁死不降。我让你投降,是侮辱你。你心里不服,就算嘴上答应,也是假的。”
铁良盯着他,问:“那你想干什么?”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他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院子,背对着铁良,说:
“我想让你看看。”
“看什么?”
“看看这座城。”沈砚之说,“看看城里的人。看看那些你一直想打进来的人。”
铁良没说话。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他。
“铁营长,你从小在京城长大,吃过见过,知道什么叫富贵。可你知道城外那些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铁良不答。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说:“他们交不完的租,纳不完的税,卖儿卖女,流离失所。碰上灾年,树皮都啃光了,饿殍遍野。你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那些跪在路边的人,想过他们是为什么跪吗?”
铁良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反驳。
沈砚之说:“因为你手里的刀,因为你身后的兵,因为你是旗人,是宗室,是天潢贵胄。他们怕你,所以跪你。可他们心里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也是汉人。我父亲也是汉人。他当年也跪过,也怕过,也恨过。后来他想明白了,跪着活不如站着死。所以他带着乡勇起义,打响了山海关的第一枪。”
铁良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之说:“铁营长,我不是想说服你投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打这场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一个六岁的孩子坐稳龙椅?是为了那帮在京城里争权夺利的人继续作威作福?还是为了你铁家的那点荣华?”
铁良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之,你说这些,就不怕我记在心里,回头告诉朝廷?”
沈砚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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