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5章雪夜奔袭(2/3)
孙疤瘌咧嘴笑了一下,那刀疤也跟着动了动,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急啦?”他问。
沈砚之说:“没有。”
“急也没用,”孙疤瘌说,“这玩意儿得等。程大当家的说等,就得等。等不来,那就再等。等到该动的时候,自然就能动了。”
沈砚之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要等。可等的时候越长,他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他想起他爹的尸首,想起那些划在脸上的刀口子,想起守备衙门那些人的嘴脸,想起那个姓周的剃头匠临走时候塞进来的那张纸条——
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爹是因为那张纸条死的。
他要替他把那件事做完。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屋里五个人同时站起来,手都按在家伙上。沈砚之把驳壳枪的机头张开,贴着墙根挪到窗户边,从破窟窿眼里往外看。
外头雪地里,一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来。那人穿着白茬皮袄,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上挂着冰溜子,走得跌跌撞撞,到了院门口,一头栽进秫秸垛里。
沈砚之认出那人,是程振邦派出去的探子,叫刘三儿。
他一把拉开门,冲出去。外头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割得他脸上生疼。他跑到秫秸垛边,把刘三儿从雪里捞起来,拖着往屋里拽。
刘三儿浑身冰凉,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沈砚之把他拖进屋,按在灶火边上,孙疤瘌已经把破棉袄脱了,裹在他身上。
刘三儿烤了一会儿火,脸上慢慢缓过来一点血色。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砚之,嘴动了动。
“沈……沈兄弟……”
沈砚之凑过去:“三哥,怎么样?”
刘三儿喘了口气,说:“来了……清兵……来了……”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刘三儿接着说:“一千多人……马队……从锦州那边过来……明天天黑之前……到山海关……”
沈砚之脑子里轰的一下。
一千多马队,从锦州过来,明天天黑之前到山海关——这是冲着谁来的?冲着山海关城里的人?还是冲着他们这些藏在城外的人?
刘三儿还在说:“……在官道上碰着个……个卖柴的……说锦州那边前几天就动了……调了三个营……还有两门炮……”
沈砚之站起来。
孙疤瘌看着他:“你想干啥?”
沈砚之说:“我去找程叔。”
孙疤瘌说:“外头这天气,三十多里地,你走得了?”
沈砚之说:“走得了也得走,走不了也得走。”
他弯腰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从灶火边上拿起一块烤得半熟的饼子,塞进怀里。孙疤瘌看着他,没拦,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别走官道,绕着村子走。碰着人就躲开,别惹事。”
沈砚之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风刮得呼呼响,把雪粒子扬起来,打在脸上,生疼。沈砚之把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一头扎进风雪里。
他没走官道,按着孙疤瘌说的,绕着村子走。从黄土坎往北,翻过那道不长草木的土梁子,然后沿着一条结了冰的小河往东,走上二十来里,就能摸到程振邦他们藏身的那道山沟。
这路他走过几回,可那都是白天,天气好的时候。现在天黑了,雪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路。他只能凭感觉走,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有时候踩进雪坑里,雪没到大腿根儿,得费半天劲儿才能爬出来。
走了不到五里地,他浑身上下就湿透了。不是雪化的水,是汗。棉袄里头汗湿了,棉袄外头冻硬了,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跟披了层盔甲似的。
风刮得他喘不上气。有好几回,他觉着自己快撑不住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他就停下来,背对着风,蹲在雪地里喘一会儿,把怀里的饼子掏出来,啃一口,那饼子冻得跟石头似的,啃都啃不动。
他就含着那块饼子,让它在嘴里慢慢化开,等化出一点热乎气儿,咽下去,再站起来接着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觉着自己已经走了一夜,可抬头看看天,还是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上头的黑,下头的白,和他这么一个在这黑白之间慢慢挪动的黑点。
忽然,他听见前头有动静。
他立刻停住脚,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贴在雪地里。耳朵竖起来,听着那声音是从哪边来的。
马蹄声。
不止一匹,是一群。
是从官道那边传过来的。
沈砚之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把脸埋进雪里,让雪把自己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官道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渐渐地,他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风雪里晃动。那些黑影排成一溜,从官道上过来,往南边去了。
是清兵的马队。
少说也有二三百匹,一匹跟着一匹,走得很快。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跟打雷似的。马背上的人裹着大氅,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枪筒子从大氅里伸出来,在风雪里一晃一晃的。
沈砚之屏住呼吸,盯着那支队伍从他眼前过去。
他数着,一匹,两匹,三匹……数到一百多匹的时候,后头忽然有了别的声音。
是炮。
马队后头,跟着几辆大车,车上拉着东西,用油布盖着。车轮陷在雪地里,走不动,赶车的兵丁拿鞭子抽着拉车的马,一边抽一边骂。
油布底下露出来的,是炮筒子。
两门炮。
刘三儿说的没错,一千多人,两门炮。
沈砚之趴在雪地里,看着那支队伍从他眼前慢慢过去,看着那些炮车陷进雪坑里,又被人推出来,看着那些兵丁骂骂咧咧地往前走。他的心怦怦跳,跳得他觉着整个雪地里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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