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0章暗线伏棋,津门风雨(2/3)
他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递给周明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你拿去当了。先对付一阵子,后续的钱,我会想办法。”
周明远接过玉镯,只觉得沉甸甸的,不仅是玉的分量,更是那份信任和托付。他郑重地收好,抱拳道:“总指挥放心,周明远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把事情办好。”
三天后,周明远化名登上一艘开往神户的轮船,从那里转乘前往天津的货船。临别时,沈砚之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明远,记住,活着最重要。就算什么都办不成,也要活着回来。”
周明远笑了:“总指挥,当年在山海关,你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你说,咱们干革命的人,命是自己的,也是国家的。为了国家,可以豁出命;但要是死得不值,那就是对国家不负责。你放心,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看袁世凯怎么倒台呢。”
船开了,沈砚之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际。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送走周明远之后,沈砚之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他白天与革命党人开会、讨论、争执,晚上则伏在灯下,给分散在各处的旧部写信。那些信,有的由可靠的人带回国,有的通过秘密渠道寄送,有的干脆藏在货物里,托商船捎带。信的内容,都经过精心斟酌:既表明自己仍在坚持,又提醒他们务必谨慎;既传递革命的信念,又不透露具体的行动计划。
与此同时,他也在学习。学习日本的语言、风俗,学习现代军事理论,学习世界大势。他在神田的书店里,买到了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日译本,也买到了介绍欧美议会政治的书籍。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试图从这些陌生的知识中,找到中国革命失败的症结,以及未来胜利的路径。
四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陈英士忽然来访。他的神色比往常更加凝重,进门之后,先喝了一盏茶,才缓缓开口:
“砚之,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砚之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倾听。
“袁世凯正在跟日本交涉。”陈英士压低声音,“日本人对山东垂涎已久,借口对德宣战,派兵在龙口登陆,占了胶济铁路。袁世凯不敢得罪日本人,打算妥协。我得到消息,他可能要跟日本签一个密约,内容是承认日本在山东的特殊权益,换取日本对他称帝的支持。”
沈砚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虽预料到袁世凯会为了称帝不惜卖国,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仍觉怒火中烧。
“消息可靠吗?”
“来自日本政界内部,有七成把握。”陈英士道,“中山先生非常震怒,打算发动舆论,揭露袁世凯的卖国行径。但我们在日本的影响力有限,国内报纸又大多被北洋控制,这仗不好打。”
沈砚之沉思片刻,忽然道:“英士兄,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陈英士一怔:“此话怎讲?”
“袁世凯卖国,得益的是日本人,受害的是中国。老百姓不懂约法、国会,但他们懂自己的土地被外国人占了,懂自己的孩子被日本人欺负了。”沈砚之缓缓道,“袁世凯签这个约,就等于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将来我们起兵,口号不用喊‘护法’,也不用喊‘讨袁’,只喊四个字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打!倒!卖!国!贼!”
陈英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等条约签了,生米煮成熟饭,再打还有什么用?”
“有用。”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条约签了,可以废。只要袁世凯倒了,新政府可以不承认。关键是,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袁世凯为了当皇帝,宁可把山东送给日本人。到那时,不用我们号召,全国都会起来反对他。”
陈英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两件事。”沈砚之转过身,“第一,想办法弄到这份密约的原文。如果能公之于众,袁世凯的嘴脸就藏不住了。第二,联络国内的反袁力量,告诉他们,时机正在成熟,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要被袁世凯的假象迷惑。”
陈英士站起身,郑重道:“好,我去办第一件。日本政界里,有几位同情中国革命的朋友,也许能帮上忙。”
沈砚之也站起身:“我去办第二件。周明远在天津,应该已经站稳脚跟了,我派人给他送信,让他开始联络北方的各路人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激昂。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亢奋,是战士听到冲锋号响时的热血。
送走陈英士,夜色已深。沈砚之没有睡意,他点亮油灯,摊开纸笔,开始给周明远写信。信写得很长,除了交代任务,还详细询问了天津的物价、租界的规矩、码头的情况。他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知道,要在敌人的心脏里活动,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信写完,已是凌晨两点。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屋内。东京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但沈砚之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天津、上海、武汉,在那些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无数和他一样的人,也正在不眠的夜里,等待着那个惊雷炸响的时刻。
他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北斗七星,正指向北方,指向那片他生于斯、长于斯、战斗于斯的土地。
“等着我。”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夜风里,却如誓言般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之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而隐秘。白天,他依然参与革命党的各项事务,与各方人物周旋;夜晚,他则化名“沈谦”,与几位从南洋来的年轻人秘密会面,教他们军事常识、情报技巧、秘密联络的方法。这些年轻人,将成为他未来布局北方的骨干。
五月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东京。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沈砚之正在寓所里整理资料,门外传来叩门声。他打开门,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来人三十出头,身穿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举止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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