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5章金陵春深(2/3)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梅花已谢,枝头冒出嫩叶,在春风中微微颤动。他想起父亲沈钧,那个在山海关苦熬了半辈子的老将,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砚之,这大清朝的气数尽了。可旧朝虽倒,新朝未必就好。你要记住,为国为民,方是军人本分。”
“打,必须打。”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铁,“但不是硬打。”
“怎么说?”
“袁世凯的北洋军虽强,但并非铁板一块。”沈砚之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冯国璋、段祺瑞、曹琨,这些人表面听命于袁世凯,实则各有心思。冯国璋贪财,段祺瑞重名,曹琨好色。若能分化拉拢,或可延缓其进军速度。”
程振邦眼睛一亮:“继续说。”
“再者,北洋军南下,补给线拉长,粮草辎重运输困难。我们可派小股部队袭扰其后勤,断其粮道。”沈砚之的手指沿着津浦铁路线滑动,“徐州至南京,铁路必经蚌埠、滁州。这两处地势险要,可设伏。”
“可我们兵力不足,如何分兵?”
“不需要太多兵力。”沈砚之说,“挑选精干之士,组成敢死队,专炸铁路、桥梁,烧粮仓、弹药库。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以袭扰为主,不求歼敌,但求疲敌。”
程振邦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眉:“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若袁世凯铁了心要打,凭我们这点兵力,南京守不住。”
“所以第三,”沈砚之目光灼灼,“必须争取时间。孙先生不是要和谈吗?那就谈,但要以打促和。我们在战场上打得越狠,谈判桌上才越有筹码。要让袁世凯知道,拿下南京,他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程振邦沉吟片刻,拍案而起:“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见孙先生,陈明此策。”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此事不宜由你我直接提出。”
“为何?”
“程兄,你我在南京,根基尚浅。”沈砚之压低声音,“临时政府内派系林立,有同盟会,有光复会,有各地都督,还有立宪派旧官僚。我们若贸然建言,恐招人忌惮。不如……”
他凑近程振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程振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重重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砚之啊砚之,想不到你还有这般心思!”
“乱世求生,不得已而为之。”沈砚之苦笑。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探进头来:“程将军,沈统领,会议要开始了,请二位速去议事厅。”
议事厅在正堂,原是总督升堂问案的地方,如今撤了公案,摆上长桌,权作会议室。沈砚之和程振邦进去时,里面已坐了二三十人。上首坐着孙中山,穿着深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目光炯炯。左右分别是黄兴、宋教仁、胡汉民等同盟会元老,再往下是各地都督、将领。
沈砚之与程振邦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会议已经开始,正在发言的是个穿长袍马褂的老者,沈砚之认得他是江苏都督程德全,前清的巡抚,武昌起义后宣布独立,摇身一变成了革命元勋。
“……故鄙人以为,当务之急是与袁慰亭(袁世凯字慰亭)和谈。清帝退位,共和已成,何必再动干戈,徒增百姓之苦?”程德全捋着胡须,说得慢条斯理。
“程都督此言差矣!”一个年轻军官拍案而起,沈砚之认得他是浙军将领朱瑞,性子刚烈,“袁世凯狼子野心,世人皆知。今日若妥协,来日他必复辟帝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岂可松懈?”
“朱将军!”另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站起来,是立宪派领袖张謇,“打仗要钱要粮要兵,请问钱从何来?粮从何来?兵从何来?临时政府成立月余,各省税款多未上缴,军中已欠饷两月,士兵颇有怨言。此时北伐,岂非以卵击石?”
“张状元难道要我们向袁世凯屈膝投降?”朱瑞怒目而视。
“非是投降,乃是权宜!”张謇也提高了声音,“保全实力,以待来日,方为上策!”
两边争吵起来,议事厅里乱成一团。孙中山坐在上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黄兴几次想开口调和,都被更大的声浪盖过。
沈砚之冷眼旁观,心中渐凉。这就是新生的革命政府?大敌当前,不思御敌之策,反而内讧不休。这样的政府,如何能领导革命成功?
“诸位,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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