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2章暗夜交锋(2/3)
他蹲在墙角,大脑飞快地运转。天快亮了,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去,向沈大人汇报。但这个人堵在必经之路上,绕不过去。除非……
程振邦的目光落在巷子另一头。那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更高的墙,墙上插着碎玻璃。翻不过去。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把左轮,检查了一下子弹。六发,全在。他又掏出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大摇大摆地朝巷子口走去。脚步故意踩得很重,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角那个人立刻有了反应。烟头的火光熄灭了,人影动了一下,但没立刻出来。程振邦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走到巷子口,没有拐弯,而是径直朝那个人走去。距离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天津口音。
程振邦停下脚步,抬起头。现在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四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鹰钩鼻,嘴角有道疤。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冰冷,带着审视。
“我。”程振邦说,声音很平静,“走道的。这大雪天的,大哥您在这儿等人?”
那人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夜行衣,移到腰间的枪套,又移到他的脸。程振邦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刮过。
“这么晚了,去哪儿?”那人问,手依然插在兜里。但程振邦看见,他的手腕动了一下,那是掏枪的前兆。
“回家。”程振邦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在东街棺材铺当学徒,掌柜的让去西街送趟货,回来晚了。这雪大的,差点迷路。”
他说着,还跺了跺脚,把靴子上的雪抖掉。动作很自然,就像个真正赶夜路回家的学徒。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不达眼底。
“棺材铺的学徒?”他慢悠悠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东街有棺材铺?”
程振邦心里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新开的,开张还不到一个月。就在东街口,老陈家的宅子改的。掌柜的姓王,保定人。”
他说得很详细,很自然。东街口确实有个新开的棺材铺,掌柜的也确实姓王,保定人。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
那人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哦,那家。听说过。”
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来了,没拿枪,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雪。
“赶紧回去吧,这大半夜的,别在外头晃悠。”他说,语气缓和了些,“最近城里不太平,听说有革命党。”
“革命党?”程振邦装作吃惊的样子,“那可了不得。多谢大哥提醒,我这就回。”
他点头哈腰,转身就要走。
“等等。”
那人又叫住他。
程振邦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笑:“大哥还有事?”
那人走到他面前,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距离很近,程振邦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皮革混合的味道,还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的手,”那人说,声音很低,“怎么了?”
程振邦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刚才做弹弓时,被木刺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血已经凝固了,在虎口处留下一个暗红色的疤。
“这个啊,”他抬起手,咧嘴一笑,“下午搬棺材的时候,让钉子刮的。掌柜的说没事,抹点香灰就好了。”
那人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程振邦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
程振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他没动,只是看着对方,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憨厚的、略带困惑的表情。
“大哥,您这是……”
“这伤口,”那人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在伤疤上摩挲,“不像是钉子刮的。钉子刮的伤口,边缘会比较整齐。你这个,边缘是撕裂的,像是被木刺或者什么粗糙的东西划的。”
他抬起眼,盯着程振邦:“而且,伤口还很新鲜,血刚凝固不久。你说你是下午伤的,可现在都四更天了。这么冷的天气,伤口早就该冻上了,不会是这个样子。”
程振邦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但他没有慌。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笑了。
“大哥好眼力。”他说,语气坦然,“确实不是下午伤的。是一个时辰前,在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手撑地的时候,让冰碴子划的。我怕说出来丢人,就说是下午伤的。”
“摔了一跤?”那人眯起眼。
“是啊,”程振邦叹了口气,“这雪大的,路滑。就在西街口,那儿有段坡路,结了冰。我走急了,脚下一滑,就摔了。您看,膝盖还疼着呢。”
他说着,弯下腰,揉了揉膝盖。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那人松开了手。
“下次小心点。”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赶紧回去吧。”
“哎,谢谢大哥。”
程振邦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这一次,那人没再叫住他。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自己背上,像针一样,扎得人生疼。
他不敢回头,不敢加快脚步,只是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一步一步,朝东街走去。雪还在下,风还在刮,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外面的棉袄是湿的,看不出来。
走了大概一百步,拐过一个弯,确定已经离开那人的视线范围,程振邦才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他穿过两条小巷,翻过一道矮墙,又绕过一片菜地,最后从后门溜进了总兵衙门。
沈福在门房里等着,一看见他,立刻迎上来。
“程爷,您可回来了!大人等得着急,让我在这儿候着。”
“大人在哪儿?”程振邦喘着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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