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3章暗流,天已经黑了(2/3)
沈砚之想了想。
“袁世凯这个人,”他说,“做事有三个特点。第一,不急。他不像那些沉不住气的武夫,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稳’字。第二,不直接。他自己不伸手,让别人伸手。成了,他坐享其成;败了,他推得一干二净。第三——”
他停了一下。
“第三是什么?”
“第三,他信不过任何人。”沈砚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他在陆军部安插了三套人马。第一套是正规的,明面上的;第二套是暗探,专门盯着明面上的那一套;第三套是更暗的暗探,盯着第二套。三套人马互相牵制,互相告密,谁也信不过谁。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但有一失。”林老先生说。
“对。”沈砚之把茶杯放下,“他信不过别人,就不得不用自己人。自己人有多少?能用的人又有多少?他把北洋旧部当成了铁板一块,但铁板也会生锈。”
程振邦抬起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北洋旧部里,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条心。”沈砚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冯国璋、段祺瑞这些人,各有各的算盘。他们跟着袁世凯,是因为袁世凯能给他们好处。如果袁世凯给不了,或者给的不够——”
他没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听懂了。
林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孙先生也是这个意思。”他说,“袁世凯的根基在北洋军。北洋军不乱,袁世凯就倒不了。北洋军要乱,不能靠外人,得靠他们自己乱。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乱’的理由。”
“什么理由?”
“共和。”林老先生的目光从沈砚之脸上移到程振邦脸上,又从程振邦脸上移回来。“告诉他们,袁世凯要当皇帝了。皇帝手下没有将军,只有奴才。他们是想当将军,还是想当奴才?”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有风吹过,把院子里的一根枯枝吹断了,“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程振邦第一个开口。
“我那边,”他说,“骑兵旅的三个团长,有两个是我带出来的。还有一个是北洋的老人,但那人骨头硬,看不上袁世凯那套。只要时机对,拉过来不成问题。”
沈砚之点了点头。“陆军部这边,我能动的人不多。但有一个人,很重要。”
“谁?”
“徐树铮。”
程振邦的眉头皱了一下。“段祺瑞的人?”
“对。但徐树铮这个人,有野心。他现在跟着段祺瑞,是因为段祺瑞能给他平台。如果袁世凯真要复辟,段祺瑞的态度是关键。徐树铮这个人,如果能把他说动——”
“风险太大。”程振邦打断了他,“徐树铮不是一般人。你跟他接触,一旦走漏消息——”
“我知道。”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不直接跟他接触。我找中间人。”
“谁?”
“陆军部的一个同事。姓周,叫周明远。这个人跟徐树铮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交情很深。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对袁世凯的所作所为,早就看不惯了。”
林老先生一直在听,没有插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沈将军,你在陆军部的位置,是孙先生花了很多心思才安排进去的。这个位置,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我知道。”
“所以——”林老先生看着他,目光很沉,“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清楚一件事——这件事值不值得用你的命去换。”
沈砚之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林老先生,”他说,“山海关起义的时候,三千乡勇攻关城。那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我这条命,不是我自己的。是我父亲的,是那三千个弟兄的,是那些在关城墙上倒下去的人的。我活着,是为了把他们没做完的事做完。”
林老先生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人站起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砚之赶紧站起来,扶住他。“林老先生,您这是——”
“这一躬,”林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哑,“不是我鞠的。是那些在关城墙下倒下去的人鞠的。”
沈砚之的眼眶热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老人扶回椅子上。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茶已经完全凉了,年轻人进来换了一壶热的,又退了出去。热气重新升起来,在三个人之间袅袅地散开。
“还有一个事。”沈砚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照片,黑白的,不大,只有巴掌宽。照片上是一栋楼,三层高,门口停着几辆车,看不清车牌。
“这是哪儿?”程振邦问。
“东交民巷。意大利使馆。”沈砚之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上个月,袁世凯的人在这里和日本使馆的人见了三次面。谈的是什么,不知道。但有一点很可疑——每一次见面,都是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亲自去的。”
程振邦拿起照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袁克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人比他老子还急。他老子好歹还遮遮掩掩的,他是恨不得明天就改朝换代。”
“所以,”林老先生缓缓开口,“袁世凯的复辟,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砚之说,“陆军部最近在调兵。从直隶、山东调了三镇兵力进京,名义上是‘拱卫京师’,实际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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