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1章逆流,初秋的东京(2/3)
“二次革命,名义上是革命党讨袁,实际上各省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仓促起兵,准备不足。江西、江苏、安徽、广东同时举事,但互相之间没有协同,北洋军可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而且,”沈砚之的语气变得沉重,“民心的支持并不充分。”
陈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沈砚之知道陈英想说什么。二次革命失败后,革命党内部确实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袁世凯撕毁临时约法、刺杀宋教仁、违法大借款,做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起兵讨袁却没有得到全国范围的响应?
答案很残酷:因为老百姓已经厌倦了打仗。
从武昌起义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年多时间,中国经历了改朝换代、政权更迭、南北对立,社会秩序被彻底打乱。普通百姓想要的是安定,是能过上太平日子,而不是没完没了的战争。袁世凯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一方面用武力镇压革命党,另一方面用“统一全国、恢复秩序”的口号来争取民心。
“所以,”沈砚之接着说,“如果将来再次讨袁,必须有一个前提——让全国人民看清楚,袁世凯才是破坏和平、制造混乱的根源。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举国上下同仇敌忾,讨袁才能成功。”
早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需要时间。”
“是的,需要时间。”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边,“而在这个时间里,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重建组织、积蓄力量、争取盟友、唤醒民众。哪一件都不容易。”
早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些想法,和孙文的思路不太一样?”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早川。
早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据我所知,孙文到了日本之后,正在重新组建新的党部,他主张的还是武装革命,以暴力推翻袁世凯的统治。而你刚才说的,似乎更倾向于一种……长期的政治斗争。”
“我和中山先生的根本目标是一致的,”沈砚之斟酌着用词,“在具体路径上,可能有一些不同的考虑。这很正常,革命从来不是一条直线,需要不同角度的思考,需要集思广益。”
他没有把话说透。事实上,他和孙中山在策略上的分歧,远比早川以为的要大。
孙中山认为二次革命失败的原因在于革命党内部不统一,各地起义过于仓促,因此到了日本后,他立即着手重组国民党,准备发起第三次革命。而在沈砚之看来,问题的根源不在于组织是否统一,而在于革命党脱离了群众,变成了单纯的军事冒险。
这些话他不好对早川说,也不好在公开场合说。日本现在是中国革命党人流亡的大本营,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传到袁世凯的耳目那里。
“沈先生,”早川收拾好本子和报纸,站起身,“今天和你聊得很愉快。关于你提到的那些想法,我会继续关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随时联系我。”
“多谢早川先生。”
送走早川后,陈英关上门,看着沈砚之:“沈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应该和中山先生通个气?”
沈砚之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中山先生正在气头上,又忙着改组党部,这个时候去谈什么‘长期斗争’‘唤醒民众’,他听不进去。”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不等。”沈砚之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毛笔,蘸墨,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陈英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开头写着:“《革命与民众》——论武力讨袁之外的路径思考。”
“你要写文章?”陈英有些意外。
“写。”沈砚之头也不抬,“在日本,我们有说话的自由。把这篇文章发表出去,让更多的人看到,让更多的人思考。革命不是少数人的事,没有民众的支持,再多的枪炮也没用。”
陈英沉默了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下。
“沈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英的声音很低,“万一……万一袁世凯真的坐稳了那把椅子呢?万一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呢?”
沈砚之的笔尖顿了一下。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汽笛长鸣,是一艘轮船正要离开东京湾。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涌进窗来,吹得桌上的信纸沙沙作响。
“不会的。”沈砚之继续写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袁氏之流,逆历史之潮流而动,纵然能得逞一时,终究会被时代抛弃。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墨迹晕染开来。
“至于回不回得去——这不是问题。中国是我们的中国,我们当然要回去。不是以流亡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建设者的身份。到那时,山河重整,百废待兴,需要做的事情,比打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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