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8章金陵暗流,春寒料峭(2/3)
“回驻地。”沈砚之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总统府大门。南京的街头比半年前热闹了许多,商铺重新开张,小贩沿街叫卖,穿着新军装的士兵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但沈砚之注意到,街上有不少穿便装的人,眼神警惕,四处张望——那是北洋政府派来的暗探。
“振邦,你觉得袁世凯接下来会怎么做?”他问。
程振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想了想:“裁军。先把革命党的军队裁掉大半,剩下的小部分安插自己的人进去,慢慢消化。等彻底掌控了军权,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孙中山先生就这么看着?”
“孙先生是理想主义者。”程振邦睁开眼睛,“他以为有了《临时约法》,有了参议院,就能约束袁世凯。但枪杆子不在他手里,约法就是一张纸。”
沈砚之沉默不语。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的。流了血不一定能成,但不流血,一定成不了。”
他们流的血,够多了。但共和,看起来还是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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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驻地,沈砚之召集了手下的几个营长开会。
驻地设在城西的一座旧军营里,原是清军的操练场,房子破旧,但胜在宽敞。沈砚之的部队缩编后只剩下两千多人,编成一个混成旅,他任旅长,程振邦任副旅长。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营长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军事地图和那份合同。
“旅长,这合同不能签。”一营长赵铁山第一个开口。他是沈砚之的老部下,山海关起义时就跟着他,性子直,说话从不拐弯。“袁世凯的人包揽军需,等于是掐住了咱们的脖子。到时候他让咱们往东,咱们不敢往西。”
“不签的话,唐胖子那边怎么交代?”二营长孙守义问。他是保定军校毕业的,比赵铁山沉稳,考虑问题更全面。“整编方案是参议院通过的,各部都要执行。如果咱们硬顶着不签,正好给了他们借口,说咱们不服从中央,搞军阀割据。”
“那你的意思是签?”赵铁山瞪了他一眼。
“我没说签。”孙守义不紧不慢地说,“我是说,得有理由。不是咱们不服从中央,是北洋实业公司的资质有问题。得找出证据,证明这家公司靠不住,或者背后有猫腻。”
沈砚之听着两人争论,目光落在合同上的一行字上——“供应物资质量标准,由甲乙双方共同商定”。共同商定,听起来很公平,但实际操作起来,如果乙方故意拖延或者提供劣质产品,甲方没有任何制约手段。唯一的救济方式是终止合同,但终止合同需要双方同意——这等于是一个死循环。
“铁山,你去查一下,北洋实业公司之前给哪些部队供过货。”沈砚之说,“守义,你去联系一下其他革命军部队,问问他们对这家公司的看法。”
两人领命而去。
程振邦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你觉得能查出问题来?”
“查不查得出,都要查。”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边,“袁世凯想温水煮青蛙,咱们不能坐在锅里等水开。”
窗外,操场上几个士兵正在练刺杀,呐喊声此起彼伏。这些兵大多数是农民出身,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打到南京,穿草鞋、吃粗粮,有的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走了几百里路。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共和,什么叫约法,他们只知道跟着沈旅长有饭吃、有仗打、不受欺负。
沈砚之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他不能让他们被当成政治交易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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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孙守义带来了消息。
“旅长,我问了六家革命军部队,有三家跟北洋实业公司签了合同。”他拿着一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签了合同的三家,都出了问题。一家收到的被服是劣质的,士兵穿了不到一周就开线;另一家收到的粮食掺了沙子,根本没法吃;还有一家更惨,弹药里混了哑火弹,训练时炸了膛,伤了三个人。”
“这些部队没有终止合同?”程振邦问。
“终止不了。”孙守义摇头,“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终止合同需要双方同意。他们找北洋实业公司交涉,对方说可以换货,但换货需要时间。一等就是一个月,部队等不起,只能吃哑巴亏。”
沈砚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就是袁世凯的如意算盘——用劣质供应拖垮革命军部队,等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弹药不足的时候,再以“战斗力低下”为由,名正言顺地裁撤。
“赵铁山那边呢?”他问。
“铁山还没回来。”孙守义说,“他去了天津,北洋实业公司的总部在那里。他说要挖点深的东西出来。”
沈砚之点了点头。赵铁山虽然性子直,但办事靠谱,不会空手而归。
又过了一天,赵铁山回来了。他风尘仆仆,衣服上都是灰,但眼睛里闪着光。
“旅长,查到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北洋实业公司不光是袁世凯小舅子的公司,它还跟日本人有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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